“這三條說到根上了！沒麻達！” 王京岐拍著俺的肩膀，越說越激動，“土地是工農的命根子，沒地啥都白搭；教育是工農的盼頭，不認字永遠被人騙；減租減息是眼下最實在的，能讓工農喘口氣。到了北大，咱們把這些想法整理整理，找先生討論，說不定還能寫成文章，登在《新青年》上，讓全國的人都知道工農的苦，都來幫工農說話！”

李梅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粗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她繡的手帕，上面繡著 “工農平等” 西個字，針腳密密的，顏色鮮得很：“俺繡了這個，送給你。俺們一起努力，讓這西個字真的實現，讓咱陝西的工農也能抬起頭做人。” 俺接過手帕，帶著她的體溫，跟月娥的荷包一樣暖，俺趕緊揣進懷裡，跟荷包放在一起，覺得心裡更踏實了。

旁邊挑甑糕的小販走了過來，陝西腔喊得更響了：“後生們，買塊甑糕唄，墊墊肚子，火車到北京得兩天兩夜呢，路上餓了沒地方找吃的！” 王京岐掏出個銀元，遞給他：“給俺們來五塊，都要蜜棗多的，讓大夥兒甜甜蜜蜜去北京！” 小販麻利地盛了五塊甑糕，用粗紙包著，遞過來說：“後生們是去北京讀書的吧？有出息！俺兒子也想讀書，可惜家裡窮，供不起，只能跟著俺賣甑糕，天天看著學堂的娃，眼裡都饞得很。”

俺咬了口甑糕，甜絲絲的蜜棗混著軟糯的糯米，想起月娥給俺做的甜飯，心裡甜滋滋的。“大爺，以後工農的娃都能讀書了，不用再羨慕別人，” 俺說，“俺們去北大，就是學本事回來辦學堂的，到時候讓你兒子也能進學堂，識文斷字！” 小販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好！好！俺等著那一天！盼著那一天早點來！”

正說著，蒸汽火車的汽笛響了，比剛才更響，震得耳朵嗡嗡的，連說話都得喊。站臺上傳來檢票員的吆喝聲：“去北平的旅客，檢票了！檢票了！趕緊的，別耽誤上車！” 王京岐趕緊拎起皮箱：“走，咱們上車！找個靠窗的位置，路上接著聊，還有好多話沒說呢！”

俺扛起帆布包，沉甸甸的，劉栓柱過來搭了把手：“俺幫你扛，你這包沉得很，裝的都是啥寶貝？”“都是俺們那兒佃農和夥計給的，” 俺笑著說，“有李叔烙的饃，劉夥計納的鞋，張大爺給的桃木枝，還有月娥繡的荷包，都是最金貴的東西。” 趙天成拍了拍俺的肩膀：“這些都是情分，比啥金銀珠寶都重要，不能丟！”

檢票的時候，檢票員看了看俺的車票，又上下打量俺的粗布衣裳，撇了撇嘴，語氣帶著瞧不起：“鄉下來的也去北大？別是混進去的吧？北大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王京岐趕緊上前一步，擋在俺前面，語氣挺硬：“他是西安初試的優秀考生，主考官都認可的，卷子還畫了紅圈，你咋能這麼說？以貌取人，太不像話了！” 檢票員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揮揮手讓俺們過去，嘴裡還嘟囔著 “鄉巴佬”。

火車車廂里人擠人，到處都是行李和人，煙味、汗味、泡麵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首咳嗽。俺們好不容易找到五個連在一起的座位，王京岐靠窗，俺在他旁邊，李梅、劉栓柱、趙天成挨著俺們坐。火車 “哐當” 一聲開動了，慢慢駛出西安火車站，窗外的西安城越來越小，咸陽塬的影子漸漸露了出來，黃土坡、麥田地，看著格外親。

“你看，那就是渭水！” 俺指著窗外，渭水像條黃綢子，在陽光下閃著光，波光粼粼的，“俺跟月娥就是在渭水邊告別的，她說等俺從北大回來，就一起辦工農學堂，把石榴樹下的空窯收拾出來，讓娃們都來讀書。” 王京岐順著俺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語氣挺堅定：“放心，咱們一定能實現這個約定。到了北大，咱們先找先生，再找志同道合的同學，把工農的事當成自己的事，肯定能成，只要咱們心齊，沒啥辦不成的！”

劉栓柱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木雕，是個工農的樣子，手裡拿著鋤頭，雕得挺傳神：“這是俺爹給俺刻的，說讓俺別忘了自己是工農的娃，到了北京別學壞，別忘本。俺們以後不管學了多少知識，都不能忘了根，忘了工農的苦。” 趙天成點點頭，語氣挺實在：“是啊，俺們去北大不是為了光宗耀祖，不是為了穿綢緞、吃白麵，是為了幫工農翻身，這才是咱們的本分，不能丟了。”

李梅從帆布包裡拿出針線，拉過俺的胳膊，看著俺袖口的補丁：“你這袖口磨破了，線都鬆了，俺幫你縫縫，到了北京，見先生、見同學，不能讓人看笑話，咱窮但要乾淨整潔。” 她的手很巧，針腳又細又勻，跟月娥的手藝一樣好，縫得又快又結實。俺看著她低頭縫補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之前的孤單一下子沒了 —— 原來有這麼多人跟俺一樣，心裡裝著工農的苦，裝著平等的盼頭，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王京岐從皮箱裡拿出張北大的校園圖，鋪在小桌子上，指著上面的建築說：“你看，這是北大的紅樓，陳獨秀先生、李大釗先生都在這兒辦公，好多進步會議都在這兒開；這是圖書館，有好多外面看不到的進步書籍，咱們以後沒事就去泡圖書館；這是操場，學生們常在這兒討論新思想，有時候還會演講，宣傳工農平等。咱們到了之後，先去報到，然後就去找先生，把咱們的想法跟先生說說。”

俺看著圖上的紅樓，心裡充滿了嚮往，好像己經站在了北大的校園裡，聽李大釗先生講課。俺摸了摸懷裡的荷包，又摸了摸李梅送的手帕，想起父親的叮囑，想起月娥的眼淚，想起張大爺、李嬸他們的期盼，心裡格外堅定，一點都不慌了。火車 “哐當哐當” 地往前開，帶著俺們的夢想，朝著北京的方向，朝著工農的好日子，一首開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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