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和樓兒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樓兒忍不住問：“爹，你…… 你不罵俺們？” 父親笑了，拍了拍樓兒的頭：“罵你們幹啥？你們能讀進步雜誌，學新思想，是好事！俺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舊思想的壞 —— 地主說佃農天生該受窮，官府說百姓該交苛捐雜稅，這些都是舊思想，害了多少人！”

他吸了口煙，接著說：“陳獨秀先生說要反對舊思想，提倡新思想，俺覺得對！舊思想就是讓俺們認命，新思想就是讓俺們不認命，讓佃農也能有地、有書讀、不受欺負。不過，娃們，你們要記住，不管啥思想，都不能忘了佃農的苦。”

父親放下旱菸袋，指著雜誌上的文章：“你們學新思想，不是為了裝門面，不是為了跟人顯擺，是為了幫佃農做事。就像這文章裡說的‘自主的而非奴隸的’，俺們佃農要自主，就得先有地種，有飯吃，有書讀，這些才是實打實的。要是學了新思想，忘了李嬸家的小石頭還餓過肚子，忘了張大爺的地差點被強佔，那學了也白學。”

俺點點頭，心裡一下子踏實了，之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原來父親比俺想的還開明，他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可心裡亮堂，知道啥是對佃農好的。俺想起父親之前幫張大爺要地，免李嬸的利息，幫佃農們抗土匪，其實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對舊思想，追求公道了。

“爹，俺知道了！” 樓兒抬起頭，眼裡閃著光，“俺學新思想，就是為了幫佃農，讓他們能平等，能過上好日子。俺在西安學堂，先生也說，新思想要落地，要幫工農解決實際困難。” 父親笑著說：“這就對了！學歸學，做歸做，不能光說不練。就像你哥，要考北大，學新思想，回來就得辦工農學堂，幫佃農要土地，這才是真學懂了。”

俺看著父親，心裡暖暖的，也更堅定了信念：“爹，你放心，俺不管學啥新思想，都不會忘了佃農的苦。俺考北大，就是為了學真本事，回來幫俺們咸陽塬的佃農做事，讓他們能自主，能平等，再也不受欺負。”

父親點點頭，又拿起《新青年》，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句子：“你看這句‘科學的而非想象的’，俺不懂啥是科學，可俺知道，種地要講科學，才能多收糧；幫佃農做事也要講科學，不能蠻幹。你們學新思想，也要學科學，用實實在在的辦法幫佃農解決問題，不能光喊口號。”

樓兒趕緊從懷裡掏出小本子，把父親的話記下來，一邊記一邊說：“爹，俺記下了！學新思想，不忘佃農苦，講科學，辦實事。” 父親笑了：“好小子，記著就好。以後你們晚上想讀雜誌，不用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地讀。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俺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可俺懂佃農的苦，說不定能給你們出出主意。”

俺和樓兒都高興地笑了，之前的緊張和顧慮全沒了。俺把《新青年》重新攤開，父親坐在旁邊，雖然很多字不認識，可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讓樓兒給他念一段，然後結合糧鋪的佃農情況，跟俺們討論。

“你看陳獨秀先生說‘男女平等’，” 父親說，“月娥教佃農婦女認字，就是男女平等的好事。之前俺們這兒的女娃，大多沒機會讀書，只能在家做飯看娃，這就是舊思想害的。以後你們辦學堂，不光要教男娃，還要教女娃，讓女娃也能認字，也能自主。”

樓兒點點頭：“爹，俺在西安學堂，有好多女學生，她們也讀《新青年》，也說要男女平等。先生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不能只讓男人做事。” 俺也說：“是啊，月娥就很能幹，記賬、教認字，比俺還細心。以後工農學堂，俺要讓月娥當先生，教女娃們讀書。”

父親又說：“還有‘反對舊禮教’，舊禮教就是地主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就是佃農要聽地主的，娃要聽爹的，不管對不對。新思想就是要講道理，地主欺負佃農，不對，就要反對；爹要是錯了，娃也能指出來。就像上次劉老財強佔張大爺的地，舊禮教說佃農要聽地主的，可俺們就是要反對，這就是新思想。”

俺們聊到半夜，油燈的油快燒盡了，火苗越來越暗。父親站起來，說：“夜深了，你們早點睡，明天還要幫著曬糧。以後想讀雜誌，就光明正大地讀，有啥想法，也能跟俺說說。” 他拿起旱菸袋，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娃們，新思想是好東西，可不能學飄了，忘了自己是佃農的娃，忘了咸陽塬的土，忘了糜子粥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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