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俺就把信寄了出去。接下來的日子，學堂裡的氣氛格外熱烈，同學們天天討論著共和的未來，先生也給俺們講 “民主”“科學”，講怎麼才能讓共和長久。趙鐵柱說，他以後要當老師，去河北老家教娃們認字，讓他們知道反對帝制的重要性；孫立群說，他要去當兵，保衛共和，誰要是再敢當皇帝，他就第一個衝上去；王栓柱說，他要研究學問，寫文章，宣傳共和的好處。俺說，俺要回咸陽塬，和月娥一起辦工農學堂，讓佃農的孩子們都能讀書，讓他們永遠記住，共和是大家一起奮鬥來的，永遠不能讓帝制再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俺天天盼著月娥的回信，上課的時候走神，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趙鐵柱笑著說：“臺兒，你魂都被月娥勾走了唄，不就是一封信嗎？早晚能收到。” 俺搖搖頭，俺盼的不是普通的回信，是想知道佃農們聽到這個好訊息，是不是也像俺們一樣高興，想知道月娥是不是也為俺驕傲。

大約過了二十天，學堂的校工遞給俺一個信封，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是月娥的筆跡，信封上還沾著點麥秸稈和泥土，一看就是從鄉下一路顛簸過來的。俺的心 “咚咚” 首跳，趕緊跑到宿舍，拆開信封，裡面的信紙皺巴巴的，是月娥用自家種的麥秸稈漿做的紙，上面還帶著點泥土的清香。俺還摸到信封裡有個小布包，開啟一看，是一小撮顆粒飽滿的新麥種，還有一小包曬乾的紅棗，是陝北窯洞裡晾乾的，甜香撲鼻。

俺迫不及待地讀起來，月娥的字比以前工整了些，可還是帶著點孩子氣，有些字不會寫，就用畫代替：

“臺兒哥，收到你的信，俺連夜就跑到李嬸、王老漢他們的窯洞裡，把你說的話一句一句學給他們聽，說袁世凱倒臺了，再也沒人敢當皇帝了。

大家一聽，都高興得哭了！王老漢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出他那孔老箍窯，對著咸陽塬的方向喊：‘好啊！好啊！這老小子終於倒了，咱們的好日子來了！’李嬸抱著小石頭，給娃穿上了新做的花布衫，還蒸了黃饃饃，說要給娃過個節。俺們佃農湊錢買了鞭炮，在糧鋪的箍窯門口放了好久，鞭炮碎屑鋪了一地，像紅地毯似的。俺們還殺了只雞，燉了一鍋羊肉，放了紅棗和土豆，李嬸蒸了黃饃饃、棗糕，王老漢拿出了藏在窯裡的米酒，大家圍坐在糧鋪的土炕上，邊吃邊喊‘民國萬歲’，熱鬧得像過大年！

臺兒哥，大家都說，這都是你的功勞，是你在西安幫著反對帝制，幫著貼傳單、請願，袁世凱才倒得這麼快。俺聽了，心裡特別驕傲，驕傲俺有你這麼個有本事的物件。

俺們己經開始收拾工農學堂了！就是村頭那孔老箍窯，俺們把窯壁用黃泥抹得光溜溜的，刷得白白淨淨，木格窗糊上了新麻紙，還貼了俺剪的‘共和萬歲’剪紙。李叔和張根生連夜做了六張柳木桌凳，打磨得光溜溜的，娃們坐著讀書不硌屁股。俺己經教娃們認了‘共和’‘民國’‘萬歲’這幾個字，他們學得可認真了，天天在窯洞裡唸叨著‘民國萬歲’，聲音脆生生的。

俺給你寄了點今年的新麥種，放在信封裡，你拿著，就像俺在你身邊一樣。俺還給你繡了個小荷包，裡面裝著俺剪的頭髮，娘說，姑娘家的頭髮能保平安，讓你在西安好好的，別讓俺擔心。俺還寄了點自家窯裡晾乾的紅棗，你餓了就吃，甜滋滋的，能想起家的味道。

臺兒哥，俺等你回來，等你一起辦工農學堂，等你給俺帶冰糖葫蘆，等你在糧鋪門口放鞭炮。俺為你驕傲，為你自豪！

想你的月娥”

信的末尾，月娥畫了個小小的太陽，旁邊寫著 “民國萬歲” 西個字，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可俺能看出她的認真。俺把麥種和紅棗小心翼翼地收好，把荷包戴在身上，荷包上繡著荷花，針腳密實，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俺把信讀了一遍又一遍，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心裡暖烘烘的，比喝了娘熬的紅糖薑湯還暖和。俺拿著信，跑到學堂門口，對著咸陽塬的方向大喊：“月娥！俺收到你的信了！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 同學們都圍過來，笑著問俺：“張臺，月娥回信說啥了？佃農們都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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