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諷刺。多麼……現實。

“皙子，”熊範輿又喚了一聲，眼中帶著焦急，“你再想想。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的主張，你的理想，或可藉此實現。”

窗外，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敲在窗玻璃上。橫濱的秋天，陰冷，潮溼，像這官場的空氣，無孔不入。

楊承哲看著那張銀票，看著載澤期待的臉，看著熊範輿焦急的眼。他想起自己寫的那些文章，那些對憲政的熱望，對國家的憂思。也想起《民報》上那些罵他“保皇”“妥協”的文字。如果，如果他代寫的報告真能推動立憲，哪怕只是一小步，那他的妥協，他的屈辱，是否值得？

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像嘆息：“公爺，報告……學生可以寫。但有三條，需先說清。”

“請講。”

“一，報告內容，須依實而寫，不虛美，不隱惡。各國憲政優劣，如實陳奏。二，學生只寫憲政學理、制度比較，不涉具體人事，不阿諛朝廷。三，”他頓了頓，抬眼首視載澤，“若報告被篡改，違背原意，學生有權撤回署名。”

載澤眉頭微蹙，但很快舒展，笑道：“皙子先生是認真人。這三條，老夫都應了。報告必如實上呈，絕不篡改。”

“那……”楊承哲看著那張銀票，手微微發抖，最終，還是伸過去，將銀票收下，“學生勉力而為。”

“好！”載澤撫掌大笑，“皙子先生爽快！範輿，取紙筆來，今日便立個約。”

熊範輿取來紙筆。載澤親自擬了簡單的契約，寫明委託事項、報酬、期限。楊承哲看了，添上那三條，雙方簽字畫押。契約一式兩份，各執其一。

“皙子先生，”載澤收好契約，起身，拍了拍楊承哲的肩，“此事關乎國運，拜託了。所需資料，稍後派人送來。老夫在東京還有半月，寫成初稿，可先送來一閱。”

“學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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