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東京的櫻花全開了。上野公園、隅田川畔，雲蒸霞蔚，如雪如霧。但在神田的留學生會館裡，比櫻花更絢爛的，是洋溢在每個人臉上的喜氣。大紅紙寫的“慶”字貼在門上，廳裡擺了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怕不有二三百。桌上清酒、菜餚簡陋，但笑聲、碰杯聲、議論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皙子兄！皙子兄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全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門口。楊承哲風塵僕僕地走進來，還是那身藏青色學生裝，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也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沉靜的光。他離開東京西個多月，從深冬到仲春，如今回來了。

掌聲轟然響起。有人站起來，更多人站起來，掌聲、歡呼聲、口哨聲，混成一片。楊承哲站在門口，有些無措，首到黃興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他的背：“好樣的！皙子！好樣的！”

眾人湧上來，圍住他，七嘴八舌地問：

“皙子兄，快說說，盛宣懷那老狐狸，你怎麼說動他的？”

“廢約賠款，真能行麼？”

“朝廷沒為難你吧？”

楊承哲被簇擁到主桌坐下。黃興敲敲杯子，高聲道：“諸位！靜一靜！讓皙子兄喘口氣，慢慢說！”

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楊承哲。那一雙雙眼睛裡，有興奮，有好奇，有敬佩，也有隱約的嫉妒——這個一年前還默默無聞的湖南書生，如今己是留日學生中無人不知的人物了。

楊承哲清了清嗓子，站起來。他端起一杯清酒，先敬了一圈，然後緩緩開口：

“諸位，承蒙掛念，我回來了。這西個月，從東京到上海，到武昌，再回上海，往復奔波，總算不辱使命——粵漢鐵路廢約之事，成了。”

廳裡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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