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自己那張寫滿筆記的紙，看著上面略顯稚嫩卻一筆一劃極為認真的字跡，又想起方才王爺那句“能靜下心來學，便是好的”，心中某個地方，彷彿有一顆小小的種子，被暖意包裹著，悄悄探出了頭。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紙的空白處，又工工整整地寫下一條：“看明細，須得結合常情常理，價異常者，必深究。”

字跡依舊娟秀，筆鋒卻似乎比之前，穩了那麼一點點。

日子便在每日往返榮國府與東平郡王府之間，在算盤聲與賬冊翻動聲中悄然滑過。迎春去王府學看賬的事，在賈府並未引起太大波瀾。王夫人樂見其成，只囑咐她“用心學，莫要失了禮數”。

邢夫人聽聞，撇了撇嘴，私下對王善保家的嘀咕：“一個姑娘家，學那些銅臭事兒做什麼，沒的辱沒了身份。”但也僅此而已，並未阻攔。賈赦更是壓根沒過問。

唯有探春聽聞後，特意來綴錦樓找迎春說話，眼裡閃著光，拉著她的手道：“二姐姐，這是好事！多學些東西，總歸是好的。東平郡王府的玉蓮姑娘我聽說過，是個極能幹爽利的，你定要好好學。”迎春只是抿著嘴，輕輕點頭。

在東平郡王府，迎春漸漸放鬆下來。

張玉蓮為人爽利又不失細緻，教她時極有耐心，從不說重話。如意年紀相仿，性子活潑，偶爾過來，會帶些新奇的點心，或是說些府裡的趣事，逗得迎春也會抿嘴淺笑。

王府的氣氛，與榮國府那種表面光鮮。內裡卻等級森嚴。處處需要小心揣度的感覺很不同，更......開闊些，也更自在些。

這日，張玉蓮將一疊王府日常用度的流水賬冊放到迎春面前。“二姑娘，這些是府裡上個月各院領用炭火。燈油。茶葉。點心等雜項的記錄，都是些零碎開銷，數目也不大。

你試著對對看，可有疏漏或不合理之處。這是支取記錄，這是庫房發出記錄，兩下里核對，看是否相符。”

迎春點點頭，接過賬冊，沉甸甸的。她知道，這是玉蓮姐姐在逐步讓她上手實務了。

她定了定神，先快速瀏覽了一遍兩本賬冊的格式和條目，然後拿起自己那本已經寫得半滿的。專門記錄學習心得和疑問的冊子，翻到某一頁，上面是她歸納的核對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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