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二姑娘的變化

自那日從榮國府回來，又過了幾日。這天晌午剛過，東平郡王府西南院的廂房裡，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噼裡啪啦，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張玉蓮坐在臨窗的大書案後，面前攤著幾本厚厚的賬冊，手邊是一把烏木算盤，珠子被她撥得飛快，幾乎只見殘影。她微微蹙著眉，目光在賬冊和算盤間快速移動，嘴裡偶爾低聲念著一串數字。

書案另一側，賈迎春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筆直，面前也攤著一本賬冊和一把小一些的棗木算盤。與張玉蓮的行雲流水不同，她撥弄算珠的動作有些生澀，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僵硬。

她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著，嘴唇抿得緊緊的，全副心神都凝聚在眼前的數字和手下的算珠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彷彿怕驚擾了這些會跑的數字。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衫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只戴了一支簡單的珍珠簪子，比前幾日來王府時那副憔悴模樣好了許多。

只是她眼底還有些淡淡的青影，顯是這幾日也沒怎麼睡好，不是愁的，是熬夜看那些基礎賬冊看的。

司棋侍立在她身後，看著姑娘這副前所未有的認真模樣，心裡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姑娘從前在賈府，何曾對這等“俗務”上過心？每日不過是做做針線，看看閒書，或者發呆。太太（邢夫人）不管，老爺（賈赦）不問，下人們也漸漸怠慢。

人人都道二姑娘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老實過頭，近乎懦弱，背地裡甚至戲稱“二木頭”。

可如今，這塊“木頭”眼裡，竟有了光，雖然微弱，卻執拗地亮著。

“這裡，”張玉蓮停下動作，用手指點了點迎春面前賬冊的一行，“三百二十四兩七錢八分，購湖筆。徽墨。宣紙。硃砂等物，是上個月書房採買的支出。你算算看，單價。數量可有差錯？總額可對得上後面這彙總？”

迎春連忙低頭，手指有些發顫地按照這幾日剛學的口訣，重新撥動算珠。“三。三得九，二三得六，四三一十二......”她念得很慢，聲音細細的，每一個數字都像在嘴裡含過一遍才吐出來。算盤珠子碰撞，發出略顯滯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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