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蜷縮在床邊、淚眼婆娑、驚慌無助的林詩瑤。她的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因為哭泣和羞窘而泛紅，眼神躲閃，帶著純粹的恐懼和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像看怪物一樣盯著她，以及那片床單。

處……女？

這個荒謬絕倫、幾乎顛覆他所有認知和預判的詞，如同驚雷般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見過太多女人，在部隊，在任務中，在監獄聽聞的形形色色故事裡，當然，更多的是在接手“皇庭”後，目睹這個行業最光鮮也最糜爛的一面。林詩瑤這樣的女人——漂亮得極具衝擊力，氣質清冷卻出現在這種場合，被趙一鳴那種紈絝糾纏——在他固有的、或許偏頗的認知框架裡，幾乎不可能還保留著……這個。

是意外受傷？可是位置……他迅速掃視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沒有明顯傷口。而且血跡的形態和位置……

昨晚模糊的記憶碎片又開始撞擊他的神經。黑暗中熾熱的呼吸，柔軟的觸感，壓抑的嗚咽，以及某個瞬間，他似乎聽到過一聲極輕微、被堵在喉嚨裡的、類似於吃痛的吸氣……當時他混沌的意識將其歸結為情動時的反應，或者自己的錯覺。

難道……

梁小龍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眩暈，混雜著荒謬、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沉甸甸的……無措。他習慣了處理血腥、暴力、陰謀和赤裸的利益交換，但眼前這種情況，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範疇，甚至顛覆了他某種根深蒂固的、關於這個世界的冷漠認知。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質問她為什麼不說？她自己可能都糊塗著。問她感覺怎麼樣？這問題在此刻顯得無比愚蠢而殘忍。

林詩瑤似乎終於察覺到他異常駭人的目光所指。她順著他的視線，遲疑地、怯生生地看向床單。當那幾處暗紅落入她眼簾時，她先是茫然，隨即，某種認知似乎穿透了她混亂的意識和殘留的藥效，緩慢而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最後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也褪得乾乾淨淨。眼睛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驚恐、羞恥、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天塌地陷般的崩潰。她猛地用雙手捂住嘴，堵住那即將衝口而出的尖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比剛才更加厲害，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淚水洶湧決堤，卻不再是無聲滑落，而是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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