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色晨昏

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腦殼裡緩慢而執拗地來回拉扯。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沉悶的鈍痛和強烈的噁心感。梁小龍的意識在一片漆黑的泥沼中掙扎，試圖抓住什麼堅固的東西讓自己浮上來。首先恢復的是聽覺——城市清晨遙遠而模糊的喧囂，空調系統低沉持續的嗡鳴，還有……近在咫尺的、平穩而清淺的呼吸聲。

這呼吸聲不屬於他。

陌生的、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甜香的氣息，規律地拂過他的肩頸皮膚。

警惕性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倒了宿醉般的頭痛。梁小龍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辦公室休息間那熟悉、粗糲的水泥天花板，而是簡潔的石膏吊頂和一盞設計感很強的嵌入式筒燈。晨光被厚重的遮光窗簾嚴密地阻擋在外，只有最邊緣縫隙漏進幾縷倔強的、灰白的光線，勉強勾勒出房間傢俱模糊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空曠房間特有的、略帶涼意的清新劑味道，混合著一絲……更暖昧的、難以形容的氣息。

他猛地側過頭。

呼吸瞬間停滯。

一張恬靜到近乎聖潔的睡顏，就在他枕畔不到一尺的距離。林詩瑤。她的長髮海藻般鋪散在素色的枕套上，幾縷髮絲調皮地粘在她光潔的額頭和微微泛紅的臉頰。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出兩彎小小的陰影，隨著呼吸輕微顫動。鼻樑秀挺，嘴唇是自然的嫣紅色，微微張著，吐息均勻。她身上穿著昨晚他讓劉姐送來的那套棉質睡衣，米白色，款式保守，此刻卻因睡姿而顯得有些凌亂——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不知何時鬆開了，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凹陷，睡衣下襬捲到了大腿中部，兩條修長筆首的腿毫無防備地交疊著，肌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柔膩的光澤。

而他自己，身上只餘一條貼身的黑色平角內褲，胸膛和手臂裸露在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另一具軀體散發出的、源源不斷的溫熱。

怎麼回事？！

梁小龍的大腦彷彿被重錘狠狠擊打，轟然作響，一片混亂。他如同石雕般僵硬地躺著，只有眼球在劇烈震動。昨晚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湧，卻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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