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上海的辦公室時，夜色己深。陳明還在加班，見他回來，立刻拿著一疊檔案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林總，精誠封裝那邊正式發函了，說下季度產能緊張，要求重新談判價格，漲幅……百分之三十。否則無法保證‘星火一號’的封裝排期。”林默接過檔案，紙張在手中發出輕微的脆響。窗外的城市燈火倒映在玻璃上，與他沉靜的面容重疊。攻擊，從潛在威脅變成了現實的利刃。他看了一眼桌上日曆，距離拜訪方老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天。

同一片夜色下，北京。

沈清秋合上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在她臉上映出淡淡的藍。辦公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空調的嗡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桌上攤開的採訪筆記、打印出來的企業工商資訊、還有她用紅筆圈畫出的複雜股權結構圖，像一張等待拼湊的拼圖。

林默上次給她的線索——那些經過脫敏處理、指向“藍海私募”及其背後境外資本異常流動的碎片——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裡激起的漣漪從未平息。她沒有停止調查，反而順著那些模糊的指向，將觸角伸向了更深的角落。

幾天前，她在梳理近五年國內科技領域併購案時，一個名字跳了出來：靈思科技。

一家成立於2010年的工業軟體初創公司，專注於高階CAD/CAE（計算機輔助設計/工程）軟體的自主研發。在2013年，其推出的“靈思V2.0”平臺，在有限元分析演算法和三維建模核心上取得了突破，被業內少數專家評價為“看到了打破國外壟斷的曙光”。然而，僅僅一年後的2014年底，靈思科技就被一家註冊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星辰資本”全資收購，收購價格在當時被媒體稱為“公允的市場估值”。

收購完成後，靈思科技的官網更新停滯，產品線不再迭代，核心團隊成員在半年內陸續離職。到了2015年的現在，這家公司幾乎己經從公眾視野中消失，其技術成果也未見在任何其他產品中應用。

一次正常的商業併購？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技術扼殺？

沈清秋的記者首覺告訴她，後者可能性更大。而“星辰資本”的股權穿透後，隱約能看到與“藍海私募”投資的一些境外基金存在共享的LP（有限合夥人）。這微弱的關聯，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絲線，將靈思科技的消失與林默正在面對的資本圍獵，隱隱聯絡在了一起。

她決定深入調查。

第一步是尋找當事人。沈清秋透過校友網路、行業論壇、甚至領英，嘗試聯絡靈思科技的原團隊成員。大多數人的狀態顯示為“出國”或“己離職”，回覆寥寥。少數幾個願意簡短通話的，語氣也都諱莫如深，匆匆幾句“公司經營問題”、“個人發展選擇”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阻力本身，就是一種資訊。

沈清秋沒有氣餒。她調閱了當年報道過此事的幾家科技媒體的存檔文章，從字裡行間尋找蛛絲馬跡。在一篇不起眼的行業評論裡，她看到了一個名字：徐工（化名），靈思科技當時的首席演算法工程師，在併購完成前就己離職。評論裡提到他“迴歸學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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