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了一家叫寧能科技的公司，做動力電池正極材料。”林默調整了一下坐姿，“這個領域，我們看起來很強，寧德時代、比亞迪己經是全球巨頭。但問題藏在細節裡。”

“比如？”

“比如上游的鋰礦資源，超過70%依賴進口，定價權不在我們手裡。比如電池生產的關鍵裝置，塗布機、卷繞機，高階型號還是日本、德國的天下。比如電池回收技術，我們剛剛起步，而歐洲己經立法要求車企負責回收。”林默語速平穩，“更重要的是，整個產業鏈的協同效率太低。材料廠、電池廠、整車廠，各幹各的，資料不通，標準不一。寧能研發出一款新材料，要送到電池廠測試，週期至少三個月；電池廠設計出新電池包，要等整車廠的底盤架構調整，又是半年。時間，就這麼浪費掉了。”

陳老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提到華景集團在搞科技產業園。”他問，“這和產業鏈協同有關？”

“是。”林默眼睛微亮，“沈建國董事長——華景的掌舵人，在嘗試一種新模式。他們不是簡單地把企業招進來，給點租金優惠就完了。他們在搭建一個平臺：共享實驗室、共享檢測中心、共享中試生產線。讓材料企業、電池企業、零部件企業、甚至高校的研究團隊，物理上聚在一起，資料上聯在一起。一個新材料出來，隔壁的電池廠馬上可以測試；電池廠的痛點，對面的材料團隊第一時間能聽到。”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還只是設想，剛剛起步。而且面臨很多阻力——企業之間的信任問題、智慧財產權保護問題、利益分配問題。但我覺得，這個方向是對的。未來的競爭，不是單個企業的競爭，是產業鏈生態的競爭。”

陳老沉默了片刻。

茶壺裡的水又沸了，方老安靜地換了一泡新茶。茶香變了，從陳醇轉為清雅。

“你剛才說的這些困難，”陳老緩緩開口，“資金壁壘、技術封鎖、產業鏈割裂、人才短缺……都是事實。國家層面，也在想辦法解決。大基金投了上千億，政策檔案出了一摞又一摞。但為什麼，感覺還是慢？”

這個問題，很尖銳。

林默思考了幾秒。

“因為，有些牆，不是光靠錢和政策就能推倒的。”他選擇坦誠，“比如技術積累，需要時間，需要試錯，沒有捷徑。比如人才，我們培養一個頂尖的半導體工藝工程師，至少需要十年——而這十年裡，他可能被矽谷挖走，可能轉行去做金融，可能因為專案失敗而心灰意冷。再比如，市場慣性。很多國內廠商，明明有國產替代品，效能差一點，但能用，可他們還是寧願多花錢買進口貨，因為‘穩妥’，因為‘出了問題不用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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