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是短暫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沈清秋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窗外偶爾駛過的夜車聲響。幾秒鐘後，林默的聲音傳來，沒有驚訝，沒有辯解，平靜得讓她心頭一緊。“你受傷了嗎？”他先問的是這個。沈清秋握緊手機，指節發白。“我沒事。回答我的問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是林默清晰的聲音：“秦武是我公司的員工。我確實讓他……留意一下‘趣投寶’那邊的情況。但我沒想到，你會遇到那種事。”

沈清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牆壁粗糙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衛衣傳來。房間裡只開了書桌上的檯燈，暖黃的光暈在牆角形成一片模糊的陰影，其他地方沉在昏暗裡。她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灰塵味，還有自己身上殘留的、巷子裡那股潮溼發黴的氣息。

“留意？”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怒意，“林默，你派人跟蹤我？監視我？”

“不是跟蹤，是保護。”林默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些，“清秋，我知道你在查‘趣投寶’。我提供那些線索的時候，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會追下去。但那個地方……水比我們想的要深。我讓秦武在附近看看情況，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至少能有個照應。”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安排了一個保鏢？”沈清秋感到一陣荒謬，混雜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和被冒犯的氣惱，“林默，我是個記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知道有風險。但我需要的是線索，是資訊，不是……不是這種被矇在鼓裡的‘保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對不起。”林默的聲音低了下來，那份平靜裡透出一絲罕見的、真實的歉疚，“是我的方式有問題。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出事。”

最後那句話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沈清秋心湖，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那股氣惱被這句話戳破了一個口子，裡面湧出的是巷子裡被捂住口鼻時的恐懼，是看到那個沉默男人出現時的難以置信，是此刻安全坐在自己房間裡、聽著電話那頭聲音的恍惚。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灰塵的味道似乎更明顯了。

“那個秦武……他是什麼人？”她問，聲音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審視。

“退伍軍人，身手很好，人品可靠。現在算是我的員工，做一些……特殊的工作。”林默回答得謹慎，“今晚的事，他處理得還算乾淨。那三個人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找你麻煩，但‘趣投寶’那邊肯定己經警覺了。”

沈清秋走到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螢幕上的照片還亮著，光頭壯漢猙獰的臉定格在那裡。“他們不是普通的公司安保。動作很熟練，有組織，而且……”她頓了頓，“他們一開始就想搶我的相機，銷燬證據。那個女業務員在清點現金，很大一摞，然後給了外面那些人一個信封。我拍到了。”

“現金？”林默的聲音凝重起來，“線下門店，大額現金往來……清秋，你聽我說，‘趣投寶’的問題，可能不僅僅是虛假宣傳、高息攬儲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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