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低頭看著筆記本上那些略顯潦草但邏輯清晰的草圖，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公司名稱和日期。她心中震動。林默提到的這幾條線索，恰好與她透過其他渠道（包括那封匿名郵件）獲得的碎片資訊，以及她自己調查中產生的模糊懷疑，形成了交叉印證！尤其是那幾家離岸公司和“華融擔保”的問題，她之前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但缺乏清晰的路徑去深挖。

“這些……你是怎麼查到的？”沈清秋抬起頭，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但己經摻雜了明顯的驚訝和興趣，“工商資訊穿透、房產抵押登記……這些查詢需要一定的專業知識和渠道。”

“網路爬蟲，公開資料庫，還有一些……”林默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技術人員的靦腆和執著，“不太合規但確實存在的民間資訊查詢平臺。當然，最重要的是時間和耐心。我這兩個月，除了盯盤，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上面了。”

這個解釋同樣合理。2015年，大資料概念方興未艾，民間確實存在各種資料抓取和分析的灰色地帶，一個有心的技術愛好者，利用這些手段挖掘出一些表層之下的關聯，並非不可能。

“你的動機是什麼？”沈清秋換了個角度，問題依舊犀利，“僅僅是因為‘投資者的警惕性’？還是說，你或者你認識的人，在‘趣投寶’上遭受了損失？”

這個問題更接近私人領域，也更能試探出對方的真實立場。

林默搖了搖頭，神情變得嚴肅：“我個人沒有投資‘趣投寶’，我身邊暫時也沒有聽說誰因此蒙受重大損失——至少現在還沒有。我的動機……”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衚衕裡斑駁的牆壁，聲音低沉了些，“可能聽起來有點理想化。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樣一個擁有海量使用者、吸納了鉅額社會資金的平臺，其光鮮外表下真的隱藏著巨大的風險，那麼早一點發現它，早一點發出預警，或許就能避免很多人未來可能承受的損失。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關乎信任和整個行業的健康發展。”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沈清秋：“而你是《財經前沿》的記者，我讀過你之前關於第三方支付監管和民間借貸亂象的報道，有深度，有擔當。所以，當我發現這些疑點後，我覺得，或許透過你，這些資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被更嚴肅地對待。”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確實想阻止悲劇，無論是前世的，還是今生可能發生的。假的部分，是他的“發現”過程和他的部分深層動機。但此刻從他口中說出，配合著他誠懇的眼神和嚴謹的敘述，具有相當強的說服力。

沈清秋沉默了。她拿起冰拿鐵，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讓她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她不得不承認，林默的整個敘述邏輯嚴密，提供的線索具體且有價值，動機也符合一個正首且具備社會責任感的獨立研究者形象。儘管她首覺上仍然覺得他知道的或許比說出來的更多，他的出現也過於“巧合”，但至少目前，她找不到明顯的破綻，也無法否認對方提供的幫助。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這些線索。她的調查正在進入瓶頸，林默的資訊如同及時雨。

咖啡館裡的音樂換成了更舒緩的藍調。陽光透過窗戶，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隨著時間緩慢移動。

良久，沈清秋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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