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回覆那條簡訊。他緩緩將手機螢幕按滅，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眼中的驚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沉靜。他關掉比特幣交易頁面，開啟一個新的瀏覽器視窗，手指在鍵盤上停頓片刻，隨即開始快速敲擊。既然有人己經注意到了“趣投寶”，那他不妨讓這潭水，更早地泛起一些漣漪。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彷彿預示著他即將踏入的，是一條既充滿機遇又遍佈險灘的征途。

他首先做的，是檢查自己的網路痕跡。瀏覽器歷史記錄、搜尋記錄、臨時檔案……一遍遍篩查。確認自己剛才的操作僅限於正規的銀行和校園貸款申請網站，以及幾個公開的財經資訊頁面後，林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趣投寶”這個名字，他確定自己沒有在任何輸入框中鍵入過。

那麼，對方是如何將這個名字和他聯絡起來的？是監控了貸款申請的關鍵詞，然後自動匹配了可能關聯的高風險P2P平臺進行“精準營銷”？還是說……對方掌握的資訊更多？

林默回憶起前世沈清秋調查“趣投寶”時整理的資料。這家平臺在2015年上半年就己經開始運營，主打“普惠金融”、“科技賦能”的概念，年化收益率宣傳高達18%-24%，透過線上廣告、線下講座、熟人推薦等方式瘋狂拉新。其背後的實際控制人，與幾家地方性小貸公司、擔保公司關係密切，資金流向極其複雜。沈清秋正是從一個投資者的投訴開始，順藤摸瓜，發現了其自融、虛構標的、借新還舊的龐氏騙局本質。

而平臺爆雷的時間點，大概在2016年春節前後。那時，己經積累了數十萬投資者，待收本金超過八十億。

現在才2015年6月。平臺應該還處於瘋狂擴張、吸納資金的“黃金期”。誰會在這個時候，主動向一個陌生學生提及它？是平臺的推廣人員誤打誤撞？還是……嗅到了危險氣息的“內部人”，或者……對立面的“觀察者”？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宿舍裡很安靜，只有王濤規律的鼾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空氣裡殘留的泡麵調料包氣味，混合著舊書和灰塵的味道，構成了一種屬於校園的、略帶頹廢的安穩感。但這種安穩，此刻在他心中卻顯得如此脆弱。

不能回覆。回覆就意味著暴露自己的關注點和反應。在敵我未明、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沉默和觀察是最優策略。

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林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重新點亮手機螢幕，將那個陌生號碼完整地記在一張便籤紙上，然後開啟電腦上一個特殊的資料夾——那是他前世因工作需要，自己編寫和維護的一套簡易工具集，用於網路資訊蒐集和初步分析。雖然功能遠不如專業的商業軟體，但在2015年這個時間點，對付普通目標己經足夠。

他輸入那個號碼，啟動查詢。結果很快返回：號碼歸屬地確實是本地，運營商是移動，開戶時間大約在三個月前。沒有標記為騷擾或營銷電話，也沒有在公開的投訴平臺上留下記錄。一個乾淨的“白號”。

林默並不意外。如果對方有備而來，自然不會使用容易追蹤的號碼。他關掉查詢視窗，思路開始轉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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