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前後，暖閣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常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林姑娘，陛下有旨，請姑娘移步奉先殿偏殿。”

來了。

林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依舊是那套深藍色棉裙），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秦太醫為春桃施針後，她己悠悠醒轉，只是精神萎靡，驚魂未定。林薇低聲安撫了她幾句，告訴她只要實話實說即可，便跟著常春走出了暖閣。

奉先殿位於皇宮中軸線東側，莊嚴肅穆。偏殿內，此刻燭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正中供奉著歷代先帝的畫像與牌位，香菸嫋嫋。下方，宗正（一位年高德劭的皇叔）、左右丞相、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等十幾位朝廷重臣，分列兩旁，個個神色肅穆，眼觀鼻鼻觀心。

皇帝蕭胤端坐在御案之後，面色沉靜，不怒自威。太后並未在場，顯然是被“請”在永壽宮，不得與會。

林薇和春桃被引至殿中，向皇帝和諸位宗親大臣行禮。

“平身。”蕭胤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響，“林氏，鄭氏宮女春桃，朕今日召爾等前來，是為查證宮中一系列逆案。爾等需將所知所歷，據實以告，不得有絲毫隱瞞、虛妄。宗正與諸位愛卿，皆為見證。”

“是，陛下。”林薇與春桃齊聲應道。

接下來，便是一場漫長而細緻的“對質”與“陳述”。由皇帝和宗正主導，幾位重臣不時發問。林薇將她從靜思苑枯井發現異常開始，到鄭寶林“自戕”，宮正司搜查，皇帝贈書查賬，枯井密室與“影帙”，遷居霜雲殿，探查賢妃寢殿發現異常，被太后警告，清晏堂中毒，觀星臺面君，慎刑司對質，霜雲殿大火，巷道遇襲被救……所有經歷，原原本本，清晰冷靜地敘述了一遍。她只陳述事實，不添加個人臆測，但所有細節都指向清晰的邏輯鏈。

春桃則戰戰兢兢地補充了她如何受鄭寶林臨終所託，如何被宮正司追查，如何躲入靜思苑枯井又被迫逃出，以及最關鍵的一—她親眼看到那一高一矮、矮者佝僂瘸腿的兩人從霜雲殿小角門慌張離開，不久便起火的情形。

兩人的證詞，與周明帶回的殺手屍體特徵、仵作驗屍結果、從青黛處搜出的私賬、太醫院對賢妃所中“赤煉砂”之毒的鑑定、以及霜雲殿大火的人為縱火結論（初步勘察己有）……全部嚴絲合縫，相互印證，構成了一張無可辯駁的、指向永壽宮、指向太后的罪惡之網。

殿中寂靜無聲，只有林薇和春桃清晰卻微顫的敘述聲，以及燭火偶爾的噼啪聲。諸位宗親重臣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凝重疑惑，漸漸變為震驚、憤怒，乃至最終的沉重與瞭然。

證據太充分，鏈條太完整。從毒害宮妃，到滅口知情人，再到縱火銷燬證據、追殺證人，每一步都狠毒周密，卻又在皇帝的步步緊逼和林薇、春桃這兩個“意外”的攪局下，逐漸暴露，最終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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