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逆”二字，如同帶著冰碴的寒風，刮過霜雲殿前每一個人的心頭。甲士們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火把的光焰在風雪中劇烈搖曳，映照著太后那張瞬間褪盡血色、因驚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也映照著皇帝蕭胤冰冷如鐵、不容置疑的側影。

空氣凝成了冰，沉重得讓人窒息。

“你……你……”太后指著蕭胤，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皇帝……你這是要逼死哀家嗎？！為了幾個奴才的攀咬，為了這不知所謂的毒物，你……你竟敢如此汙衊你的嫡母？！先帝在天之靈，豈能容你！”

她抬出了先帝，抬出了嫡母的身份，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有力的武器。

“先帝若在，見到後宮之中，赤煉砂毒害妃嬪，縱火焚燒殿宇，殺人滅口，戕害皇嗣，只怕震怒，更甚於朕！”蕭胤毫不退讓，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終於爆發的雷霆之怒，“嫡母？母后捫心自問，可曾盡到嫡母之責？可曾善待宮妃，慈愛皇嗣？可曾約束宮人，肅清宮闈？還是說，母后眼中，只有永壽宮的權柄，只有那不容他人染指的……”

他話未說完，但其中含義，己是不言而喻。他是在指控太后為了攬權固位，不惜用毒、縱火、殺人，剷除異己，甚至威脅皇嗣（賢妃若有子，便是皇子）！

“放肆！”太后厲聲尖叫，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猙獰可怖，“哀家執掌鳳印數十載，夙興夜寐，何曾有過私心？皇帝今日聽信讒言，被小人矇蔽，竟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哀家……哀家要見宗正！要召叢集臣！哀家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是不是蕭家的天下，這後宮，還容不容得下哀家這個太后！”

她這是要魚死網破，將事情徹底鬧大，捅到前朝，利用宗室和朝臣的力量來施壓，甚至可能……圖謀廢立！

“母后要見宗正，要召叢集臣，朕，準了。”蕭胤的語氣，卻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篤定，“正好，朕也有些陳年舊賬，要與宗正和眾卿，好好算一算。”

他微微側頭，對常春吩咐道：“常春，傳朕旨意，即刻請宗正、左右丞相、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入宮。地點，就定在……奉先殿偏殿。”

奉先殿！供奉歷代先帝靈位之所！皇帝竟然選擇在那裡召見宗正和重臣！這意味著，他要將這場後宮風波，上升到“告慰先靈、肅清國本”的宗法層面！這是要將太后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太后渾身一顫，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深切的恐懼。她意識到，皇帝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準備，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就等著她，或者說，等著她背後的一切，自投羅網！奉先殿……那是連她都無法倚老賣老、胡攪蠻纏的地方！

“你……你好狠的心！”太后聲音發抖，指著蕭胤，又猛地轉向一首垂首站在一旁的林薇，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怨毒，“都是你這個賤人！妖言惑主，攪得後宮不寧！哀家當初就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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