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竹屋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很輕，若不仔細聽，幾乎會被風聲蓋過，像落葉落在門上。

沈明瀾心裡一動，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瞬間提起精神，快步走到門口，手指碰到門栓時還有些發顫，深吸一口氣才打開門——月光下，宴陽站在門外，玄色衣袍已經換過，乾淨整潔，料子是宗門分發的流雲錦，質地柔軟，只是袖口還能看到淡淡的縫補痕跡，針腳細密，應該是他自己縫的。他手裡握著流霜劍，劍鞘是深青色的，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劍穗在月光下泛著銀亮的光，隨風輕輕晃動。周身沒有旁人，只有他一人，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宴師兄？”沈明瀾有些驚訝，聲音都輕了些，“你怎麼來了？”她沒想到他會主動過來，還以為他會一直在竹屋休整。

宴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清冷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柔和，像冰雪初融，他的視線掃過她的臉頰，又落在她身後灶臺上的砂鍋上，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月光的清冽：“白天回來時聽劍心院的弟子說，你去劍心院找過我，想著你可能有事情，就過來看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剛處理完任務報告，長老問了些邊境的情況，耽擱了些時間，這會兒外面沒人。”他特意說了“沒人”，像是怕她擔心被人看到。

沈明瀾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特意等夜深人靜才來的，怕被人看到他們來往，惹來閒話。心裡像被熱湯暖了，泛起絲絲甜意。她趕緊側身讓他進屋，又把門關好，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了外面的蟲鳴，轉身去灶上把砂鍋端下來，布巾已經被熱氣燻得有些溼了：“我白天做了靈菇肉片面，想著你剛回來需要補靈力，一直溫著，還熱乎著呢，你要不要嚐嚐？”她說著掀開布巾，鮮香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比剛才更濃郁了些，裡面的麵條還冒著熱氣，玉面菇浮在奶白色的湯上，肉片泛著淡淡的粉色，凝露果的果香混在其中，格外誘人。

宴陽看著她端過來的砂鍋，目光落在那冒著熱氣的麵條上，愣了愣——這是第一次有人特意為他做熱食。宗門裡的靈膳堂總是冷冰冰的，靈膳做好後放在食盒裡，什麼時候去吃都是涼的，他早已習慣了獨自在竹屋吃冷食，有時甚至忙得忘了吃飯。此刻看著砂鍋裡的面，熱氣模糊了視線，心裡竟有些發暖，像有股暖流在緩緩流動，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寒意。

“麻煩你了。”他沒有推辭，在桌邊坐下，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像是怕碰灑了桌上的東西。他的手指放在桌沿，指節分明，上面還留著些細小的傷痕，是常年練劍留下的。

沈明瀾趕緊給他遞過筷子和碗，筷子是她平時用的竹筷，碗是粗陶的，外面還印著朵青麥穗的花紋。她又從懷裡掏出小玉瓶，放在他面前，玉瓶是淡綠色的，上面刻著簡單的雲紋：“這是我剛煉的聚氣丹，共四枚，品相還不錯，你拿著補靈力。之前你教我控火，我才能順利煉出丹，這也有你的功勞。”她說話時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輕輕摳著衣角，怕他覺得她的丹藥不好。

宴陽拿起玉瓶，開啟聞了聞，藥香清新濃郁，沒有絲毫雜味，比宗門藥房賣的聚氣丹還要純正。他抬眼看向沈明瀾，眼裡帶著幾分讚許，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欣慰：“你煉丹成功了？丹爐用著還順手嗎？之前看你對控火還不太熟練，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煉出品相這麼好的丹。”他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帶著幾分真心的認可，不像平時指點劍技時那般嚴肅。

沈明瀾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辰，話也多了些：“嗯！第一次就成了！那赤紋爐控火特別穩，火候稍微偏一點也能及時調回來，比我之前用的普通丹爐好用太多了。”她想起煉丹時的場景，嘴角忍不住上揚，“我還想以後再試試煉別的丹藥，比如療傷丹，上次聽你說邊境常有妖獸出沒，弟子們容易受傷，以後你出任務，也能多份保障，萬一受傷了，療傷丹能派上用場。”她說得認真，眼神里滿是真誠，全然沒注意到自己話裡的“擔心”已經藏不住了。

宴陽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筷子邊緣，心裡泛起一絲暖意，比砂鍋裡的熱湯還要暖。他見過太多人對他阿諛奉承，或是因為他的實力而刻意接近，卻從未有人像沈明瀾這樣，單純地為他的安危著想，還想著為他準備療傷丹。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夾了一筷子麵條——麵條筋道十足，牙齒咬下去時能感受到青麥的韌勁，裹著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口腔裡散開，玉面菇軟嫩多汁，咬開時滿是清甜，肉片滑嫩不柴，帶著靈豬裡脊特有的鮮香，還有凝露果淡淡的果香縈繞在舌尖。一口下去，溫和的靈力緩緩在體內散開，順著經脈流轉，驅散了連日來戰鬥留下的疲憊，連胳膊上未痊癒的傷口都彷彿輕了些。

“很好吃。”他輕聲說，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眼神落在砂鍋裡，又抬眼看向沈明瀾，目光裡的清冷淡了許多，多了些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沈明瀾看著他吃麵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像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偶爾幫他添些湯。兩人之間沒有太多話語，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湯勺舀湯的聲音，還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蟲鳴，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格外安穩，像山間的溪流般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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