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竹窗灑進屋內時，沈明瀾已經揹著竹籃站在靈田邊了。露水還沾在靈麥的葉片上，晶瑩剔透，像撒了把碎星子，她踮著腳仔細挑選，專挑穗粒飽滿。泛著青綠色光澤的——這是靈廚峰特有的“早青麥”，磨出的粉筋道十足，最適合做手擀麵。雖說她從沒給宴陽做過麵食，但之前練劍時聽他提過一句“練劍耗力，就想吃口有嚼勁的熱面”，便悄悄記在了心裡。那時候宴陽剛指點完她的基礎劍式，額角還沾著薄汗，說話時喉結輕輕滾動，語氣是慣常的清冷，可沈明瀾卻莫名聽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如今想來，許是那時他便常為宗門任務奔波，連頓熱食都難得。

“明瀾丫頭，這麼早來採靈麥啊？”靈田旁的老圃張叔扛著鋤頭走過，木柄上還掛著個裝靈草籽的布囊，看到她專注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往常你都等日頭高了，露水散了才來，今天莫不是有急事？”張叔在靈田守了三十年，看著靈廚峰一代代弟子長大，沈明瀾剛來時還會因為磨不好靈米紅眼眶，如今卻能獨當一面，他瞧著也像自家孩子般親切。

沈明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的露水順著麥稈滑到手腕，涼絲絲的，臉頰卻微微發燙，像被晨光曬透了似的。她沒隱瞞，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田埂上的晨雀：“劍心院的宴師兄今天從邊境回來，想做碗熱面給他補補靈力。”她刻意沒說“朋友”，只說是“師兄”，免得引人議論——畢竟宴陽在宗門裡素來清冷，劍心院的弟子都鮮少與他親近，上次宗門大比，他明明奪了頭名，卻連慶功宴都沒去，獨自回了竹屋。她一個靈廚峰弟子若是與他走得近，指不定會被人說“攀附”“想借勢”，這些閒言碎語她倒不怕，只是不願給宴陽添麻煩。

“哦？是宴小子啊！”張叔恍然大悟，黝黑的臉上笑出幾道褶子，指了指靈田最角落。挨著靈泉的位置，“那邊的玉面菇剛冒頭，昨天我巡田時還看見呢，嫩得能掐出水，熬湯最鮮，你去採些，配手擀麵正好。對了，那菇沾了靈泉的水汽，靈力比別處的足，補身最是合適。”他說著還放下鋤頭，幫沈明瀾挪開了田邊擋路的石塊，“快去吧，晚了說不定被其他丫頭採走了。”

“謝謝張叔！”沈明瀾趕緊道謝，提著竹籃快步走到角落。果然，幾叢嫩白的玉面菇藏在靈草間，傘蓋上還沾著溼潤的泥土，像裹了層薄雪，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菇柄，生怕碰破了細嫩的傘蓋，輕輕一拔，完整的玉面菇便落在了掌心，還帶著股清冽的泥土香。採了七八朵，又去靈泉邊打了半桶泉水——靈廚峰的靈泉水質清冽，泉底沉著些細碎的雲母石，陽光照進去，水面泛著淡淡的金光，帶著若有似無的靈氣，和麵。熬湯都要用它，才能留住靈材最本真的鮮味。她蹲在泉邊舀水時，還特意洗了把臉，冰涼的泉水讓發燙的臉頰冷靜了些，卻沒壓下心裡那點雀躍。

回到竹屋時，太陽剛升到半山腰，透過窗欞在青石案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沈明瀾把青麥倒進石磨，雙手握著磨柄慢慢轉動，石磨發出“吱呀”的輕響，像老夥計在低聲說話，細膩的麵粉順著磨縫落在竹篩裡，泛著淡淡的青綠色，還帶著陽光的溫度。她篩了兩遍，確保沒有粗粒，才將麵粉倒在青石案上，指尖拂過麵粉，軟得像雲朵。中間挖個小坑，加了少許靈泉水和一點鹽——鹽能讓麵筋更緊實，這是她從靈廚峰的典籍上學來的。指尖揉麵時，忽然想起宴陽教她控火時說的“力道要勻，不能忽輕忽重，否則丹藥易裂”，便試著調整力度，掌心貼著麵糰反覆按壓揉捏，麵糰從鬆散的粉團漸漸變得光滑柔韌，最後像塊溫潤的青玉，摸上去細膩又有彈性，她才用溼布蓋好醒面，布巾是她去年繡的，邊角還縫著朵小小的青麥穗。

熬湯要費些功夫。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靈豬裡脊，這是上月宗門分發的靈材，她一直沒捨得用，肉色鮮紅，紋理清晰，帶著淡淡的靈氣。她用靈刀將肉切成薄而均勻的肉片，刀刃起落間，肉片薄得能透光，再用少許靈麥粉和鹽抓勻醃製——這樣肉片煮出來會更嫩，不會柴。又把玉面菇洗淨切片，靈姜。靈蔥切成小段，姜是她自己在竹屋窗臺下種的，蔥則是張叔送的“四季蔥”，四季常青，味道鮮濃。砂鍋裡倒上靈泉水，大火燒開後先放薑片。蔥段去腥，水汽帶著蔥姜的香氣漫出來，飄滿了整個竹屋，再下肉片，肉片在沸水裡迅速捲曲，表面變白，她趕緊用湯勺撇去浮沫，那浮沫帶著些雜質，必須撇乾淨，否則會影響湯的鮮味。轉成小火慢燉時，她坐在灶臺邊，看著火苗輕輕舔舐著砂鍋底，想起上次宴陽幫她修丹爐，也是這樣守在火邊，耐心地教她調整火勢，那時他的側臉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柔和，不像平時那般清冷。

半個時辰後，砂鍋裡的湯已經泛出淡淡的奶白色，她才把玉面菇放進鍋裡，這時候要盯著火候，火太大會煮爛菇傘，火太小又出不來鮮味。她守在灶臺旁，時不時用湯勺輕輕攪動，鼻尖縈繞著越來越濃的鮮香，那香氣裡有肉的醇厚。菇的清甜，還有靈泉水的清冽，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暖。她還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凝露果”，這是上次去後山採藥時摘的，果皮晶瑩，裡面的汁水帶著淡淡的靈力，她將果子捏碎，把汁水滴進湯裡，這樣湯的靈力會更醇厚，也多了絲果香。

湯快熬好時，沈明瀾才開始擀麵條。醒好的麵糰放在案上，她用擀麵杖一點點把麵糰推展開，手臂輕輕用力，讓麵皮均勻地變薄，手腕不時轉動，調整擀麵杖的方向，直到麵糰變成一張薄如蟬翼。邊緣齊整的麵皮，陽光照在麵皮上，能看到下面青石案的紋路。再用靈刀切成細條，每根麵條都粗細一致，像銀絲般均勻，抖落麵粉時，還帶著淡淡的青麥香氣，落在竹篩裡，像一束束青色的絲線，纏繞著細碎的陽光。她切得格外認真，生怕麵條粗細不一，影響口感，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給宴陽做面，總想做到最好。

剛把最後一把麵條放進竹篩，門外就傳來林小川急促的喊聲：“師姐！師姐！宴師兄回來了！劍心院門口好多人接他呢！”林小川是靈廚峰的低階弟子，平時總跟著沈明瀾學處理靈材，性子活潑，像只小雀兒，此刻聲音裡滿是興奮，還帶著跑後的喘息。

沈明瀾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暖意，像被熱湯燙了似的，手裡的靈刀“噹啷”一聲落在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趕緊把砂鍋從火上挪開，用布巾裹住鍋耳，布巾是乾淨的素色，她怕燙，裹了兩層，又從儲物袋裡取出裝聚氣丹的小玉瓶——這是她昨天特意留的，共四枚，丹身圓潤，泛著淡淡的光澤，品相是她煉的幾爐裡最好的，想著宴陽剛經歷戰鬥，肯定需要補充靈力，丹藥比靈膳起效更快。揣好玉瓶，拎起砂鍋就要往外走，又想起什麼，回頭對林小川說：“小川，你幫我看著竹屋，我去劍心院看看，要是......要是沒找到人，我就早點回來。”她沒說“送面”，怕林小川多想，也怕這孩子嘴快，把事情傳出去。

“好嘞！師姐你放心去！”林小川爽快地應下，還幫她把門帶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知道什麼秘密似的，“師姐你快去吧，別讓宴師兄等急了！”

沈明瀾快步往劍心院走，腳步輕快，竹籃裡的砂鍋輕輕晃動，湯的香氣從布巾縫隙裡漏出來，引得路上不少弟子側目。路上遇到不少同門，都在圍著議論宴陽，聲音裡滿是敬佩：“聽說宴師兄這次斬殺了三十多隻赤焰狼！那赤焰狼兇殘得很，牙上還帶著火毒，一般弟子根本對付不了！”“我剛才在山門看到他了，衣袍上都沾著血，暗紅色的，流霜劍的劍鞘都染紅了，肯定打了場惡仗！”“可不是嘛，他還救了兩個被困在山洞裡的低階弟子呢，那兩個弟子回來時都快哭了，說宴師兄為了護他們，胳膊都被狼爪劃了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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