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一下李順來的生活習慣，越細越好。」程遠舟對陶志明說，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交代一個普通的施工細節，「他家裡平時都用什麼？幾點睡覺？幾點出門？」

「我查過了，正想跟你彙報。」陶志明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個溼漉漉的筆記本，「這老頭古怪得很。他退伍之後一首單身帶著女兒，生活極度節儉。他從來不用煤氣，說是怕那玩意兒爆炸，也怕女兒誤操作。他家裡做飯用的是那種舊式的電磁爐和電飯煲，連取暖都是用電熱毯。他每天晚上九點準時關燈睡覺，從來不看電視。」

程遠舟聽著，視線落在路邊一個被雨淋透的廢棄紙箱上。那個紙箱上印著一個家電品牌的Logo，那是他熟悉的贊助商。

「他女兒呢？」

「在市裡的寄宿高中上學，只有週末回來。這週五，她有個模擬考，要在學校住校，不回家。」

程遠舟沒有說話。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陶志明趕緊幫他點上。煙霧在雨中迅速散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程總，要不要找幾個兄弟，晚上……」陶志明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兇狠。

「不要弄出外傷，更不要見血。」程遠舟冷冷地打斷他，「鍾總要的是‘乾淨’。既然他不搬，那就讓他永遠留在那棵樹下面，作為這個專案的奠基。」

他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陶志明那張陰鷙的臉。程遠舟看著後視鏡裡的陶志明，那個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和殘忍。那是程遠舟第一次感受到權力的另一種用法。它不再是單純的金錢交換，而是一種可以定義生死、可以抹去痕跡的絕對力量。

當晚，梧桐舊村的電路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大的火災，幾個配電箱被燒焦了，整個村子陷入了死亡一般的黑暗。

李順來坐在漆黑的堂屋裡，手裡握著那個手機殼——那是女兒去年省吃儉用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上面貼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樹。他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的剪影，那是他唯一的陪伴。他在心裡默默對死去的父親說：爹，我守住了。

他沒有注意到，幾個穿著深藍色工服的黑影正從後窗悄悄翻進他的家。他們動作純熟，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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