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隼沉默了片刻，灰褐色的眼眸掃過房門和窗戶，緩緩道：“正面硬闖，以我們兩人現在的狀態，面對外面至少二十名好手，以及可能存在的弓箭手和陷阱，成功突圍的把握，不到兩成。而且，會立刻驚動全城，再無退路。”

“兩成……”裴昭雪咀嚼著這個數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如果，不是硬闖，而是製造混亂，趁亂脫身呢？比如……火災？或者，下毒？”

阿隼看著她：“製造混亂需要時機和條件，下毒需要毒藥和接觸水源食物的機會。我們現在都被看得死死的，很難做到。而且，一旦用毒，會暴露你懂毒術的底細，梅鶴立刻就會將你和‘懂醫術、臉上有疤’的特徵徹底聯絡起來。”

確實。下毒是最後的手段，且風險極高。裴昭雪眉頭緊鎖。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或許，我們該換個思路。”阿隼忽然道，“梅鶴現在最想要的，是透過你找到‘天樞’令的線索，以及挖出裴家和‘隱麟’的秘密。在他得到明確結果之前，不會輕易對我們下死手。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主動給他一些‘線索’，但將這些線索，引向一個……對我們有利，或者至少能製造更大混亂的方向。”

“引向哪裡？”裴昭雪問。

阿隼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風雪，看到城東那座戒備森嚴的欽差行轅。“左文煥。”

裴昭雪心中一震！將梅鶴的注意力引向左文煥？這無疑是驅虎吞狼之計！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玩火自焚，可能同時招來兩方的雷霆之怒。

“梅鶴與左文煥是合作關係，但絕非鐵板一塊。”阿隼冷靜分析，“左文煥是朝廷欽差，代表蕭燁。梅鶴是‘玄主’的代言人。他們合作的基礎是利益，但彼此必然也有猜忌和制衡。梅鶴在雲州如此大張旗鼓地調查裴家舊案，搜尋‘隱麟’和‘天樞’令，左文煥未必全然知情，或者未必樂見其成。如果我們能製造一些‘證據’，暗示左文煥可能暗中掌握了部分‘天樞’令的線索，或者與‘隱麟’殘部有接觸，甚至……在暗中調查梅鶴和‘玄主’，那麼梅鶴會如何反應？”

裴昭雪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確實是一條險中求勝的奇招！梅鶴多疑，對左文煥這種官場老狐狸絕不會完全信任。如果讓他覺得左文煥可能在背後搞小動作，甚至想獨吞“天樞”令和“隱麟”的秘密，他必然會採取措施，要麼加強對左文煥的監視和控制，要麼……先下手為強！無論哪種，都會在梅鶴和左文煥之間製造裂痕，甚至引發衝突！而這，正是她和阿隼渾水摸魚、趁亂救出周將軍或傳遞訊息的機會！

“但如何製造‘證據’？”裴昭雪快速思考，“我們被困在這裡，連左文煥的面都見不到。”

“不需要首接見到左文煥。”阿隼道，“只需要讓梅鶴‘相信’，左文煥有問題。比如，我們可以透過王管事，或者透過其他能被梅鶴注意到的方式，‘無意’中透露出，老三今天去買點心時，似乎看到有穿著官差服飾的人，在‘稻香村’附近與那個灰袍斷眉男子接觸；或者，暗示左文煥最近似乎在秘密調閱一些與裴家舊案無關、但與邊境走私、北狄往來有關的卷宗，似乎在查別的事情；甚至，可以編造一個‘傳言’，說左文煥的心腹，最近在暗中打聽黑風嶺‘一陣風’殘部的下落……”

裴昭雪迅速消化著阿隼的話。這些“線索”都需要巧妙地、一層層地、透過不同渠道“滲透”給梅鶴，不能太首接，否則顯得刻意。可以透過對王管事的“模糊記憶”，可以透過客棧裡其他可能被收買或利用的僕役，甚至……可以透過那輛神秘的、往來於客棧和城東之間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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