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色未明。

裴昭雪盤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夜未眠。並非不困，而是不敢睡。腦海中反覆推演著讓老三送蠟丸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以及對應的補救之策。阿隼靠在門邊，閉目養神，但呼吸輕淺，顯然也未真正入睡。老三則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既冷，更怕。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窗外寒風依舊，偶爾捲起積雪撲打在窗紙上，發出簌簌聲響，更添幾分悽清與不安。

終於，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西更天了。

裴昭雪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老三身上。老三感覺到她的視線，身體一僵，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驚恐。

“記清楚了嗎？”裴昭雪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老三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清、清楚了。求點心，撞灰袍纏手人，給點心，立刻回。”

“去吧。小心說話，見機行事。”裴昭雪揮了揮手。

老三深吸一口氣，彷彿上刑場般，掙扎著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更顯破舊的棉襖，又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忠心為主、憂心忡忡的老僕。他對著裴昭雪和阿隼各鞠了一躬，然後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裴昭雪和阿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這一步，是險棋，也是他們目前唯一能走的棋。

兩人默默等待。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隨著窗外風聲，敲打在緊繃的心絃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天邊泛起一絲慘淡的灰白。門外響起腳步聲，接著是鑰匙開鎖的聲音。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老三，而是王管事。他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神卻比平日更加銳利，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裴昭雪身上。

“風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王管事語氣如常，但裴昭雪敏銳地察覺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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