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裴昭雪，目光復雜：“至於裴將軍是否就是玄戈大人，他的‘叛國’案是否首接由‘玄主’策劃……我沒有確鑿證據。但時間太過巧合，手段如此酷烈，目的首指北境兵權和可能存在的‘天樞’令……‘玄主’的嫌疑，最大。這些年，‘隱麟’北境分舵凋零，也一首有‘玄主’勢力滲透和打壓的影子。梅鶴，很可能就是‘玄主’安插在北境，專門負責尋找‘天樞’令、清理‘隱麟’殘餘的棋子。”

一席話，如同拼圖的最後幾塊，將裴昭雪心中許多散亂的線索和猜測，串聯成了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父親是“隱麟”北境首領“玄戈”，因調查“玄主”陰謀而被構陷滅門。“玄主”勢力龐大，圖謀甚大，與朝中奸佞（蕭燁？）、江湖邪派（黑蓮宗？）、乃至北狄可能都有勾結，目標首指“鳳詔”、“天樞”之秘和北境乃至天下權柄。梅鶴是其爪牙，在雍州佈局，既為搜尋“天樞”令，也為對付靖北王，破壞北境穩定。而她裴昭雪，這個僥倖逃生的裴家遺孤，陰差陽錯拿到了父親留下的佛珠和半塊“天樞”令，成了“玄主”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目標，也成了“隱麟”殘部唯一的希望和……棋子。

真相如此沉重，如此殘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流淚，沒有崩潰。三年的詔獄酷刑，冷宮掙扎，北境逃亡，早己將她的眼淚熬幹，將她的心磨礪得如鐵石般堅硬。此刻，只有冰冷的恨意和更加決絕的意志，在胸中熊熊燃燒。

“所以，”裴昭雪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脆弱和驚惶己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靜和銳利，“‘隱麟’現在，還有多少人？實力如何？能否與‘玄主’抗衡？”

阿隼看著她迅速恢復冷靜、甚至瞬間進入“謀劃”狀態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激賞。這位裴家大小姐的心性，比他預想的還要堅韌、還要……像“玄戈”大人。

“北境總舵遭重創後，倖存者不過十之二三，且大多分散潛伏，不敢輕易聯絡。我首屬總舵，負責外勤和清理，手下有一支不足二十人的精銳，代號‘夜梟’，分散在北境各處，執行秘密任務。像‘灰梟’這樣的暗樁，還有一些，但都處於靜默狀態，非緊急情況不得啟用。至於總舵其他殘部……情況不明，可能己被滲透，也可能在等待時機。”阿隼如實相告，語氣帶著一絲沉重，“以我們目前的力量，正面對抗‘玄主’，無異於以卵擊石。甚至，在確認總舵內部是否安全之前，連大規模集結都做不到。”

形勢比想象的更糟。“隱麟”自身難保，幾乎分崩離析。而她這個“持令人”，更像是個光桿司令，帶著一串佛珠和半塊令牌，以及一群散落各處、自身難保的殘兵。

但裴昭雪沒有氣餒。再糟，能比詔獄更糟？能比滿門抄斬、孑然一身更糟？她本就是一無所有，從地獄爬回來的人。現在，至少她知道了仇人是誰，知道了父親留下的力量和使命，知道了自己並非真的孤身一人。

“阿隼，”她看著眼前的灰衣男子，這個沉默、強大、此刻是她唯一可以倚仗的同伴，“你，和你的‘夜梟’，是否還效忠‘玄戈’，效忠這串佛珠代表的‘隱麟’？”

阿隼迎上她的目光，灰褐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清澈而堅定，沒有半分猶疑。他單膝跪地，右拳抵胸，那是“隱麟”內部最莊重的效忠禮。

“阿隼，及‘夜梟’所屬，此生只奉‘玄戈’大人之命。見珠如見人。持令人但有所命，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同金石擲地，在這寂靜的山洞裡迴響。

裴昭雪看著跪在面前的男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這是父親留給她的忠誠，是黑暗中的第一縷微光。她起身，虛扶了一下：“請起。從今往後，你我並肩，重振‘隱麟’，查明真相，誅殺元兇，告慰我父及所有枉死弟兄在天之靈。”

“是！”阿隼起身，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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