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的破洞，在屋內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將漂浮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裴昭雪睜開眼睛，第一感覺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乾裂刺痛。高熱未退，但昨夜那場噩夢帶來的冷汗，似乎帶走了些虛火，腦子清醒了些，雖然身體依舊痠軟無力。

她掙扎著起身，摸了摸額頭，還是燙。但不能再耽擱了。黑水鎮不是久留之地，這裡離京城還不夠遠，鎮上的駐軍也可能接到過模糊的通緝令。她必須儘快趕到雲州，那個更龐大、更混亂，也更容易藏身的邊城。

簡單洗漱，重新用布巾包好臉，只露出眼睛。她檢查了一下包袱裡的東西：所剩無幾的乾糧，靜安師太給的藥瓶，張公公給的短劍和路引，還有那幾株挖來的柴胡。銀錢也不多了，僱車去雲州恐怕不夠，得想別的辦法。

下樓時，胖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啃著一個冷硬的饃，見她下來，斜睨一眼：“喲，醒了？臉色可還不好看，要不要請個郎中瞧瞧？鎮東頭劉郎中醫術還行，出診費五十文。”

“不用了，多謝老闆娘。”裴昭雪搖頭，聲音嘶啞，“我想僱輛車去雲州，不知店裡可有門路？”

“去雲州？”老闆娘上下打量她，“這大雪封路的，不好走啊。而且車馬行這兩天都沒什麼車去北邊，韃子鬧得兇，商隊都少了。你要真想走，得等，或者……”她頓了頓，“鎮北有支往雲州運糧草的軍伍，今兒晌午出發。領隊的是個姓胡的校尉，跟我家那口子有點交情，塞點錢，或許能讓你跟著糧車走，但得扮作雜役，路上也得幹活。”

軍伍？裴昭雪心中一動。跟著軍隊走，固然更安全，但也更危險——容易被盤查。可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需要多少銀錢？”

老闆娘伸出三根手指：“三兩銀子，我幫你打點。包你平安到雲州城外，進了城自己想辦法。”

三兩銀子，幾乎是裴昭雪剩下的大部分錢財。但能平安到雲州，值得。

“好，麻煩老闆娘了。”裴昭雪數出三兩碎銀，放在櫃檯上。

老闆娘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笑容：“成，姑娘爽快。你回屋等著，我去找人說道說道。晌午前給你信兒。”

回到房間，裴昭雪拿出最後一點乾糧，就著冷水慢慢吃了。她將柴胡葉嚼碎嚥下，苦澀的味道讓她微微蹙眉，但能感到一股清涼之氣散入西肢，熱度似乎又退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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