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的手還停在引擎蓋上。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映在車漆上的模糊倒影——淺藍色的毛衣，低馬尾，眼鏡片上兩個小小的光點。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快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那個變化被關開平捕捉到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眉毛微微蹙了一下，眼睛裡的光暗了那麼一瞬。那個表情不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倒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腳縮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關開平趕緊開口。

“好了，”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刻意的。想把氣氛往上提的輕快，“快走吧，時間要來不及了。”

他拍了拍關雎爾的肩膀，力度不重，但很實在，像是一個訊號——別想了，回來。

關雎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關開平的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客氣的。也不是安慰的，而是一種“沒事，有爸在”的笑。她衝他笑了笑，那個笑容有點淺。

她鎖了車，轉身走到周琴那輛轎車旁邊，拉開駕駛座的門。

“媽，”她扶著車門，回頭看著周琴，“還是開你的車吧。你下班了開著也順手，我的車太大了，怕您不習慣。”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那個車油耗高，市區開不划算。”

周琴看了關開平一眼，關開平聳了聳肩，做了一個“聽她的吧”的表情。周琴笑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關雎爾坐進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座椅有點靠前，是周琴的身高調的，她往後挪了幾公分，後視鏡也往外調整了一點。她繫上安全帶，發動車子，引擎低低地哼了一聲，車身微微震了一下。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無錫的早高峰沒有上海那麼誇張，但也不算輕鬆——主幹道上的車排成了長龍，紅綠燈前排隊的車輛一眼望不到頭。關雎爾開得不快不慢，跟著車流走走停停，變道的時候打燈，禮讓行人的時候耐心等著。

周琴坐在一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這條路上班的路她走了十幾年，每一家店鋪。每一個路口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從副駕駛看出去的視角是新鮮的——她平時都是自己開車，坐在駕駛座上看這條路，今天坐在副駕，看著關雎爾握著方向盤的側臉，覺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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