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學著長大

周琴轉過身，面朝關雎爾。

“閨女真是長大了，”她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爸爸媽媽還認為你是在上學的那個小孩子呢。”

她伸出手，幫關雎爾把被角又掖了掖，雖然被子已經很平整了。“以後，媽媽會勸你爸爸對你放手些的。”

她的手停在關雎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你自己在上海生活，要好好照顧自己。生病了要告訴家裡，媽媽可以去看你的。不要一個人硬撐。”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很低，“硬撐太累了。”

這幾個字落在黑暗裡，像幾滴水落進了平靜的湖面，沒有聲音，但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關雎爾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想起了上輩子。上輩子最後一個電話裡，媽媽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她已經在餐廳後廚洗了很久的碗，手指的皮膚被洗潔精泡得發白，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漬。媽媽在電話裡說“你要是太累了就回來，媽媽養你”。

她說“不累，挺好的”。媽媽說“你別騙我，你從小就不會騙人，一撒謊聲音就變小”。她不說話了，電話那頭也不說話了，沉默了很久，媽媽說“那你照顧好自己”，她說“嗯”。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媽媽的聲音。

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的死訊傳回家裡，爸媽是怎麼樣的傷心。他們會不會後悔當初沒有更用力地攔著她？會不會後悔在她說不累的時候沒有追問下去？會不會在深夜的床上，像她現在這樣，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帶，想了很久很久，然後翻個身，發現旁邊的枕頭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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