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朮指尖搭在老者腕間寸關尺三脈上,指腹輕捻,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己暗生警惕。尋常心口疼脈象或弦緊或澀滯,這老者脈卻虛浮無根,輕按似有、重按全無,更奇的是尺脈深處藏著一絲凝滯,如棉絮堵渠,絕非自然病症,正是真氣封脈的徵兆。
他指尖微沉,引自身一縷清淺真氣探入老者經脈,果見膻中穴附近經脈纏有濁氣,黏膩如墨,正緩慢蠶食氣血,尋常湯藥斷難化開。這手法陰柔刁鑽,竟與《青囊訣》篆文裡記載的邪門封脈術隱隱對應。
“老人家心口疼是何時起的?疼時是悶脹難忍,還是針刺般銳痛?”顧白朮抬眼問,目光掃過沈硯之,恰撞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探究,他雖笑意溫和,指尖卻不自覺扣著紫檀藥箱把手,指節泛白。
老者剛要開口,忽然悶咳兩聲,面色更白,沈硯之連忙輕拍他後背,語氣關切卻暗藏引導:“外祖這毛病犯了有半月,晨起入夜最甚,悶脹得喘不過氣,吃了理氣湯藥也無用,還請顧醫師施妙手。”
這話半真半假,顧白朮心中瞭然,手上不停,趁老者咳時,真氣陡然加重半分,首逼那團濁氣——老者肩頭猛地一顫,喉間溢位一聲輕哼,沈硯之眼神驟厲,袖中手驟然握緊,一股冷冽真氣隔空襲來,竟想阻他探查。
玄陽道長早有防備,腳下未動,指尖子午訣一捏,院角香爐青煙猛地一捲,擋去那道冷氣,淡聲道:“沈小友莫急,診脈最忌驚擾,脈象亂了,反倒辨不準症候。”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道法威壓,沈硯之肩頭微沉,忙斂了氣息,復又堆起笑意,隻眼底警惕更濃。
顧白朮收了真氣,鬆開老者手腕,淡聲道:“老人家不是尋常氣滯,是經脈淤堵牽連心口,需用針灸通淤,再配湯藥固本,只是我這觀裡缺一味主藥,得親自去後山採。” 他故意說緩,實則試探沈硯之,果見他眼底掠過急色,又強壓下去。
“不知缺何藥材?我冂可遣人即刻去城中藥鋪採買,省得顧醫師奔波。”沈硯之立刻接話,語氣急切,己然露了破綻,尋常人求醫,只會盼醫師儘快施治,怎會執著於藥材由誰採買,分明是想盯著他的舉動,探聽方才玉書動靜。
顧白朮抬眸,笑意淺淡卻帶著鋒芒:“不必,這味藥要帶晨露的新鮮野丹參,城中藥鋪的幹品無用,非得後山現採才行。”
顧白朮取了竹籃與小鋤,又將藥囊貼身繫好,臨行前抬眼對沈硯之道:“勞沈先生與老人家在觀中稍候,後山晨露未乾,丹參最是鮮活,半個時辰便回。”玄陽道長頷首,順勢往堂屋八仙椅上坐了,指尖看似隨意搭在扶手上,實則暗鎮西方氣機。
沈硯之目送他出山門,眼底暗光一閃,假意陪老者靜坐,餘光卻黏著院外山道,不多時便藉口去茅廁,悄然溜出觀門,循著顧白朮的身影往後山而去——他既疑玉和書在此,便要親眼盯著他的行蹤,最好能尋得破綻,探得至寶下落。
後山草木蔥蘢,晨露沾衣,顧白朮行至半山腰一片丹參叢前,卻未急著動手,反倒彎腰似在辨認草藥,眼角餘光早瞥見樹後藏著的衣角。他唇角微勾,故意解下藥囊放在青石上,俯身用小鋤慢慢挖丹參,指尖時不時摩挲藥囊邊角,引得沈硯之心癢難耐。
待沈硯之按捺不住,足尖一點要掠上前時,顧白朮忽然抬手,將一株帶露丹參往青石上一拍,清喝一聲:“閣下既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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