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哎呀，小夥子長得真精神！我跟你說，我是你劉姨，跟你媽認識。這是我閨女，叫小芳，今年十八，在街道被服廠上班。你看看，長得怎麼樣？”

張守禮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看了看那個叫小芳的姑娘，又看了看中年婦女，張了張嘴，想說“我還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說“我還小”沒用。在這種事情上，年齡不是問題，能不能結婚才是問題。

“劉姨，”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這事兒我得跟我媽商量。您先回去，我跟我媽說了，再給您答覆。”

中年婦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行，行，你跟你媽商量。我等你訊息啊。”

她拉著那個姑娘走了。姑娘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是低著頭，臉紅得像要滴血。

張守禮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盆——水己經涼了，腳泡得發白。他把腳從盆裡抬起來，穿上鞋，端著盆子走到牆根，把水倒了。

水潑在青磚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在夕陽下閃著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看著那灘水，看著水面上倒映著的天空和雲彩，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他才十七歲，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但在那些急著讓女兒躲下鄉的家長眼裡，他己經是一個“合適的結婚物件”了。不是因為他是張守禮，而是因為他是——城裡戶口、有工作、有房子、沒有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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