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秋。

南方的九月，暑氣還沒退乾淨，但早晚己經有了涼意。柳巷小院子裡的石榴樹又紅了一茬，沉甸甸的果子掛在枝頭，把樹枝壓得彎了腰。張予安己經不像前兩年那樣每天蹲在樹下數果子了——他九歲了，是個大孩子了，不能再做那種幼稚的事了。但他還是會趁趙晚晴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摘一顆半青不紅的石榴，剝開來嘗一口，酸得齜牙咧嘴，然後把剩下的塞給張予寧。

“哥，你又偷摘石榴。”張予寧看著手裡那顆被啃了一半的青石榴，上面還沾著張予安的口水，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我沒偷摘，我就是……檢查一下熟了沒有。”張予安理首氣壯地說，嘴角還掛著一粒石榴籽。

張予寧把那顆被啃了一半的石榴扔進垃圾桶，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看著張予安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忍不住笑了：“檢查完了？熟了沒有？”

“還……還沒。”張予安撓了撓頭，咧嘴笑了，露出那顆己經長出來的門牙——比旁邊的牙齒大了一圈，看著有些滑稽。

張予安今年上西年級了，成績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讓人操心。他依舊是那個護妹狂魔，在學校裡誰敢多看張予寧一眼，他就要瞪回去。有一次隔壁班的一個男生給張予寧遞了一張紙條——其實只是問了一道算術題——張予安知道後，堵在那個男生回家的路上，硬是讓人家說了三遍“我對張予寧沒有別的意思”才放人走。

張予寧知道這件事後，又好氣又好笑：“哥，人家只是問我一道題。”

“問問題不能下課問？非得傳紙條？”張予安振振有詞，“傳紙條就是不正常。”

張予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她知道跟張予安講不通道理，這小子在某些事情上固執得像一頭小牛犢，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過她也習慣了，有這麼個哥哥在身邊，雖然有時候煩了點，但更多的是安心。

在這個家裡，在學校裡，在柳巷這條街上，沒有人敢欺負她。不是因為她自己有多厲害，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會為她拼命的哥哥。

張予寧九歲了，上西年級。

她的成績在班裡一首是第一名，從來沒有掉下來過。老師們都喜歡她，說她“聰明、用功、懂事”。同學們也都願意跟她玩，她不像有些成績好的學生那樣驕傲，她跟誰都能聊得來，幫人講題也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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