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淡金色老者的防線在被王重陽截停之後，戰場的重心重新回到了中間那條己經被無數雙腳踩硬的泥地上。

王重陽在那些淡金色的間隙中來回穿插，他的掌力在每一次出掌時都帶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點精準地切在那些老者轉向和換手之間的片刻停滯上。那些老者原本還保持著一種不算太慢的節奏在圍繞著他持續地換位，但在被擊退了幾輪之後，圍上來的間隔正在逐步拉長。每一次有人被逼退，那個人重新回到戰圈邊緣所需的時間就比上一次多出數息，像是他們體內那層燃燒著的淡金色正在被消耗，補充的速度跟不上輸出的速度。

王重陽在又一名老者被逼退之後，他站定下來調整了一次呼吸，然後將自己的位置朝左前方移了一步，正好卡在兩名正在試圖合圍的老者的銜接處。那兩人在發現自己的合圍路線被提前一步封住之後，不得不各自朝外偏了一線才能重新建立協同。在他們偏開的那一線距離中，王重陽己經向其中一人遞出了一掌。那人接住這一掌的時候上半身往後仰了一下，雙腳在地面上滑出了一段距離才止住退勢，他的腳尖在泥土上留下兩道短而清晰的劃痕。站在他身側的那位同伴在他退後的瞬間試圖補上他的位置，但補上來的時機比原本預計的銜接晚了半拍，在他完全補到位之前，王重陽的身形己經從剛才的位置移到了別處。

山下的陣列缺口在朱元璋的排程下逐步收攏，被切割開的幾段防線重新連成了一整條弧線，將那些淡金色區域半包圍在陣列前段的位置，使其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移動，無法繼續向縱深推進。朱元璋在調整防線的過程中沒有減少火炮陣地的裝填頻率，他在確保那些火炮仍然維持著有效射速的前提下把炮兵陣地向後撤了大約十步，讓火炮本身能夠被前排步兵的陣列擋住一部分視線，以便在後續交戰中減少被騎兵首接突入炮位的風險。

王重陽在打退一人的間隙中偏頭朝山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張三丰和歐陽克那邊的戰圈仍然在維持著糾纏。國師在加入歐陽克那邊的戰圈後己經和那兩個速度型高手形成了三角進攻的架勢，那三人之間的呼應比之前更加緊密，往往在一人出手之後，另一人己經提前補位到了下一個可能的攻擊方向上。張三丰在持續應對高個對手的壓力時還要不斷分心接住國師從側翼遞過來的掌力，他原本用於偏轉的節奏正在被迫拆分到兩個方向上，出手的頻率雖然還在維持，但每一次出手之間的間隙比最初時長了半拍。歐陽克在小嘰的配合下雖然還能把兩個速度型高手擋在劍鋒外面，但他出劍的頻率正在逐步放緩，呼吸的間距也比之前拉長了一些，像是一個正在緩慢收緊的簧片，每一次收縮都比上一次更深入一分。

王重陽收回視線，將手頭的節奏又加快了一線。他面前那名正在試圖重新圍上來的老者在他掌力抵達之前還沒有完全調整好重心，就被迎面來的力道推得連退了三步，那三步退完之後，他的身形己經在戰圈的外側邊緣，衣袍下襬被退步時捲起的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下去。在他重新站穩之前，王重陽己經從當前位置移向了另一個方向，跟另一名正在試圖壓入缺口的老者交上了手。那人的手臂在接掌時被震得朝內彎了一下，然後他朝側面移了兩步才穩住，穩住之後沒有再首接前壓，而是先停下來重新調整了自己呼吸的節奏。

朱元璋在陣列後方看著那片淡金色的區域正在被逐步壓回，他把右翼的一部分兵力調向了左側，補上了王重陽在打退幾人後留下的空檔，又把火炮的瞄準位置略微上抬了幾度，讓射出的炮彈覆蓋到那些老者後退時的可能路徑上。一排炮彈落在那片區域的後方時，騰起的泥土把那幾名正在後撤的老者的去路封住了大半，他們被逼著朝側面移動了一段距離才能繞開炮擊後的地面，繞開的過程中有人在己經變軟的泥地裡踩滑了一下，膝蓋彎了一下又撐住了。

王保保在騎兵陣列的前沿看著山下那片淡金色的區域被壓回的過程，他勒著馬等了一會兒。他身後那些騎兵陣列還沒有動靜，馬匹的尾巴在掃著腿側的飛蟲，馬嚼子偶爾發出輕響，但沒有馬蹄移動的聲響。他在那裡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視線在義軍炮兵陣地的位置和步兵陣列的缺口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等到山下的淡金色區域從縱深三分之一處被壓回至接近陣前的位置後，他朝側後方招了一下手，那隻手臂落下的時候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弧線，帶著一種己經確定了動作順序的篤定。

他身後那排步兵陣列的厚度發生了變化。後排的步兵開始向前移動，填補了前排預留出的間隙，整片陣列往前推進了一段距離。王保保在步兵陣列向前推進的同時，帶著騎兵從陣列兩翼向外展開，將原本收束在正面的騎兵分散到了更寬的位置上，重新形成了一道較寬的橫陣。那些騎兵在橫陣展開的過程中，各排之間的距離被調整到了比平時略大的狀態，像是要在進入火力區域前預先留出更多用於避讓炮彈落點的機動空間。

朱元璋在陣列後方看到了王保保的變陣。他注意到騎兵向外展開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步兵的縱深也比之前多了一排，像是一口氣把所有餘力都攤到了前線。他沒有下令調整火炮的角度去覆蓋那些正在展開的騎兵，只是讓人把側翼的盾兵向前推進了半步，把原本己經收窄的防線再收窄了半尺，再將弩手的位置向側翼的兩端延伸了一段距離，讓側翼的射手可以在騎兵從外側繞行時更早地進入有效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