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後打算幹什麼？”她問，語氣還是那種平淡的、像在問“你明天有什麼安排”的語氣。

張顯初想了想，說：“先把林晚送回學校。她還有論文要寫。”

白心禾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很短的笑容。

“然後呢？”

“然後回龍虎山。守真一個人忙不過來，大上清宮需要修繕，天師禁地需要重新封印，那口井需要填上。”

“再然後呢？”

張顯初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的臉上慢慢地移動，從他的額頭移到他的鼻樑，從他的鼻樑移到他的下巴，從他的下巴移到他的脖子。他胸口的銅錢在發著藍色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井水的波紋同一個節奏。

“再然後，”他說，“我不知道。這是三百年來我第一次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麼。以前我每一次轉世，都知道自己最終要去哪裡——回銅礦鎮，下洞，進石棺，封印混沌之氣。現在不用了。我沒有目的地了。”

白心禾轉過頭看著他，月光在她的瞳孔裡閃爍，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沒有目的地不好嗎？”她說，“普通人也沒有目的地。普通人每天醒來，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還活著沒有。但他們照樣起床、吃飯、上班、睡覺。你以前不是普通人，你現在可以試試做普通人。”

張顯初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裡映出她的臉，映出她臉上那種“我己經想通了”的表情。他忽然覺得她說得對。三百年來，他一首在做一件事，重複了十幾次，每一次都一樣。他以為那是他的宿命，是他的責任，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但現在不用了。他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成為任何人。這種自由讓他害怕，但也讓他興奮。

“你說得對。”他說，“我試試。”

白心禾點了一下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她低頭看著張顯初，月光在她身後，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她的臉一半在月光裡，一半在陰影中，明暗分明的線條像一幅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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