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初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腳下的草地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的那種震動，而是像有人在草地下面翻了個身，把整片草地都掀動了一下。草葉上的露珠被震落了，一顆一顆地浮在空中，在藍光中閃著晶瑩的光，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懸浮在他的膝蓋周圍。

他邁出第二步。草地又震動了一下，這一次更強烈了，地面裂開了一條縫，縫裡湧出一股白色的霧氣，霧氣是溫熱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股他說不出的、像蜂蜜一樣的甜味。霧氣包裹了他的腿，像一雙溫柔的手在撫摸他的皮膚。

第三步。地面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從縫隙裡湧出的不是霧氣，而是光。白色的光，明亮的、溫暖的、像早晨的陽光一樣的光。光從地下湧出來，照亮了他的身體，照亮了他的臉，照亮了他身後那片藍色的虛空。光在他腳下匯聚，形成一條路——一條白色的、發光的、看不到盡頭的路。

張顯初低頭看著那條路。路的表面是光滑的，像玉石，像玻璃，像凝固的月光。路的邊緣長滿了草，綠色的、嫩嫩的、帶著露珠的草。草的中間夾雜著一些小花，有白色的，有黃色的，有紫色的，小小的，像星星一樣散落在綠色的地毯上。

他沿著那條路往前走。腳步很輕，踩在發光的路上沒有聲音。風從前面吹過來，吹著他的頭髮，吹著他的衣服，風是暖的，帶著花香和草香。藍色的天空在他頭頂上緩緩旋轉，藍色的太陽在天空中慢慢移動，像一隻溫柔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可能是井口，可能是另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是哪裡都不是。但他沒有停下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某種距離——不是空間的距離，而是時間的距離。三百年的距離。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看到了前方有一個光點。光點不大，像一顆星星，在藍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道路之間閃爍著。光點的顏色在變化，從白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藍色，從藍色變成紅色，像一顆彩虹色的寶石在發光。

他朝著光點走過去。光點越來越大，從星星變成了拳頭，從拳頭變成了臉盆，從臉盆變成了——一扇門。

門是石頭的，灰色的，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張顯初銅錢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但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長出來的——像樹根一樣從石頭裡凸出來，在門板上蜿蜒、交織、纏繞，形成一個複雜的、精美的、像蕾絲一樣的圖案。符文在發光，發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有生命的東西在沉睡。

張顯初站在門前，伸出手，按在門板上。石頭是溫熱的，不燙不涼，像一個人的體溫。符文在他的手掌下跳動了一下，金色的光猛地亮了起來，亮到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門板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某種巨大的動物在甦醒。

門開了。

不是向外開，不是向內開，而是從中間裂開，像一道簾子被人從中間拉開。門板分裂成無數塊碎片，每一塊碎片都是金色的，發著光，像無數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碎片在空中盤旋了幾秒，然後慢慢落下來，落在地上，化作金色的塵埃，消失在草地中。

門後面是——大上清宮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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