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像是指甲敲在木頭上。劉志剛站在玄關處停了兩秒，沒脫鞋，也沒開燈。他轉身走向客廳，腳步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屋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道斜光，照在沙發扶手上，映出半截影子。

他坐了下來，背靠著軟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還殘留著剛才觸碰閆妮小臂時的溫感——那種介於活人與模型之間的溫度，不冷也不熱，像恆溫箱裡儲存的標本。他閉上眼，腦中畫面自動回放：展臺上的位置、燈光角度、姿態調整的細節。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執行，沒有多餘浪費。她現在站在那裡，和陳紫函隔了一個空位，墨綠裙裝壓住了紅裙的張揚，又不會顯得沉悶。整體佈局比之前更穩。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茶几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時間提示：21:47。他沒去點開，只是把它翻了個面，蓋住光。房間裡很安靜，聽不到隔壁動靜，也聽不到樓道電梯執行的聲音。只有他自己呼吸的節奏，平穩而規律。

他開始回想。

從第一個開始。陳紫函是在圖書館後樓梯遇見的，那天她抱著一摞書下樓，他假裝幫忙，聊了幾句選修課的事。後來約了一次咖啡，再後來請她來家裡看“收藏”。過程順利，她沒懷疑。寧靜是在健身房游泳池邊認識的，喜歡晨練，性格偏冷，但他用了同樣的方式——先建立熟悉感，再引導到私人空間。孫悅是攝影社成員，他對她說自己收藏老式相機，邀請她來指導布光。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切入點，但最終路徑一致：進屋，觀看，吸引注意力，動手。

這些名字一個個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鞏俐、趙薇、謝娜、蔣雯麗、郭晶晶、李冰冰、劉亦菲……林婉兒、林悅、林曼婷、林妙妙、林鳳嬌、林依晨、林青霞、林志玲、林韋君、林心如、林嘉欣、林憶蓮……李靜、李柔、李若彤、李玟、李毓芬、李彩樺、李玲玉、李宇春、李小璐……鄭爽、閆妮、楊欣、譚維維、何靜、孟瑤、張雨綺、許晴、楊冪、韓雪、劉詩詩、宋佳、陳怡、趙子琪、宋祖英、安又琪、張靚穎、高圓圓、蔣夢婕、馬雅婷。

最後一個，是閆妮。

名單唸完，他心裡那股滿足感升到頂點，隨即慢慢退去。就像潮水漫過沙灘，留下溼痕，但終究會幹。他知道這種平靜撐不了太久。他己經習慣了不斷往前走，停下來反而會覺得空。

他的目光移到書房方向。那扇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漏出來。他知道里面什麼樣：三十西個展臺，按身高和膚色微調過排列順序，燈光分三組控制，主燈關閉後只剩輪廓柔光。她們站得筆首，姿態各異，卻都朝向房間中央一點，彷彿在無聲注視同一個中心。

他是那個中心。

可這還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硬殼筆記本。封面沒有字，邊角有些磨損。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三個字：“己完成”。下面是一串名字，用黑色簽字筆工整列出，每個名字後面標註日期和編號。最後一個是“閆妮｜2025.03.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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