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震動只持續了一瞬，像是風掠過金屬板邊緣發出的輕響。劉志剛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天花板，鏡面反射出他冷靜的臉和身後一排排靜止的人偶。沒有人動，展櫃裡的每一個身影都維持著原有的姿態，燈光落在她們身上，像凝固的舞臺光。他沒有再看監控螢幕，也沒有回放錄影。剛才那一聲，或許只是建築熱脹冷縮的自然反應。他知道，只要沒人進來，就什麼都不會變。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手指在面板上滑動，關閉了所有未必要的系統模組。房間陷入更深的安靜，連空調的送風聲都被調至最低。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解開襯衫最上面一顆釦子，坐了下來。螢幕還停留在“待選物件”介面，藝術類、舞蹈類、影視類三個標籤並列顯示。舞蹈類的名單己經全部打上圓圈，最後一個名字是李小璐。她的資料頁依舊開著，照片是她在排練廳側身抬腿的動作截圖，神情專注，髮絲微揚。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右上角的叉號，頁面消失。

手指停在空中片刻，又重新點開列表，這次游標移向“影視類”。他輸入兩個字：鄭爽。

系統彈出基礎資訊摘要——公開可查的部分。她常出席小型當代藝術展，偏好裝置與影像結合的作品，曾在採訪中提到“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模糊地帶最打動她”。展覽記錄顯示，她本週六將出現在市美術館舉辦的“光影重構”主題展。

他把這條資訊複製進備忘錄，標註“接觸視窗”。

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那些人偶不會說話，也不會回應。但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確認——他曾注視過她們的生活，研究過她們的習慣，最終讓她們留在了他想要的位置。現在，一切都歸位了。可他的手指還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像是等待某種訊號。

他知道，不能停。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趟市中心。美術館位於老城區一棟改造過的工業廠房內，外牆保留了原始紅磚結構，入口處立著一件不鏽鋼扭曲鏡面裝置。他沒進去，只在外圍走了一圈，記下人流動線、保安站位、展廳分佈圖。他在附近咖啡館坐下，開啟手機地圖，標出幾個關鍵點：主展廳出口、洗手間通道、地下停車場電梯口。如果要帶人回來，必須確保過程自然，不留痕跡。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搭黑色長款風衣，揹著一個簡約皮質單肩包。這身打扮不像學生，更像某個藝術機構的年輕策展人。他特意理了發，刮乾淨鬍子，戴上一副無度數的細框眼鏡。鏡片不反光，但能讓人多看兩眼。

週六下午一點西十分，他提前西十分鐘抵達美術館。展廳剛剛開放，人流稀少。他沿著預設路線緩步前行，目光掃過每一件作品，腳步穩定，神情專注。他在第三展區停下，那裡陳列著一組由數百塊碎鏡拼接而成的人形輪廓，燈光從不同角度投射，會在地面形成不斷變化的影子。他站定，微微側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兩點五十五分，門口傳來輕微騷動。

他沒有回頭，但耳朵捕捉到了腳步聲的變化——有兩雙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其中一雙節奏更快，帶著試探性的停頓。接著是低語，一句“她來了”，另一句“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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