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陽光比前一天更亮了些，走廊上的光帶從斜照變成了橫鋪，把地板切成一塊塊淡黃。劉志剛站在圖書館東側的期刊區，手裡拿著一本《當代詩歌研究》的合訂本，其實他沒在看，目光一首落在前方那個低頭翻資料的身影上。

李玲玉坐在靠窗的小桌旁，面前攤著幾份列印稿，最上面是《致橡樹》的原文，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節奏分析表。她右手握筆，在“根，緊握在地下”那句下面畫了條線，又在空白處補了幾個字。她的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但今天換了件米白色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劉志剛往前走了幾步，腳步聲被地毯吸掉大半。他在她斜後方的書架前停下，抽出一本《舒婷詩作初探》，翻到中間一頁，假裝閱讀。紙頁上的字他一個都沒進腦子，耳朵卻一首聽著那邊的動靜。

過了幾分鐘，她合上筆記本，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段思考。她站起身，準備換位置，剛轉身就看見了他。

她頓了一下，眼神里先是疑惑，接著認出來人，表情鬆了些。

“又是你。”她說。

“剛好在這查點資料。”劉志剛把書放回原位，語氣自然，“你在改《致橡樹》的處理？”

“嗯。”她點頭，“昨天你說的‘根’和‘葉’要連貫，我回去聽錄音，確實斷了氣。我想試試能不能一口氣帶出來。”

“你本來就有這個能力。”他說，“只是之前沒意識到必須這麼做。”

她笑了笑，“你倒比我還了解我自己。”

“不是瞭解你，是瞭解這首詩。”他頓了頓，“它講的不是兩個人相愛，而是兩個獨立的人如何並立。氣息要是斷了，那種聯結感就碎了。”

她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認真起來。

“我家裡有份材料。”他忽然說，“是八十年代一位朗誦指導留下的《致橡樹》分段筆記，裡面提到過這個問題——他說，很多選手都卡在‘根’字之後，因為心理上覺得這裡該停，其實是錯的。這份筆記上有具體的呼吸標記，甚至還有試演錄音的波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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