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蔭道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劉志剛的腳步不緊不慢。他剛從藝術樓出來，帆布包在身側輕輕晃動，裡面那張泛黃的戲票邊角抵著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風從樹梢掠過，吹動了公告欄上《春之聲》海報的一角，熒光筆圈出的名字依舊清晰——李彩樺。

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只是把手插進外套內袋，指尖觸到那個金屬按鈕。冰涼，紋絲未動。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二天上午，陽光斜照進文學院教學樓的走廊。劉志剛坐在靠窗的位置，筆記本攤開，筆尖懸停在紙面，其實一個字都沒寫。他的手機螢幕亮著，是校園論壇的頁面，搜尋欄裡輸入的是“音樂系 李彩樺 演出記錄”。幾條舊帖跳出來，有去年迎新晚會的節目單截圖，還有人上傳過一段排練影片的片段，標題寫著：“這個獨唱女生聲音太穩了”。

他點開看了兩遍，關掉手機，合上本子。

中午飯後，他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本從舊書區淘來的《八十年代地方戲劇年鑑》，封面己經磨損，頁尾捲曲。這不是為了看內容，而是作為道具。他知道她會來圖書館查資料，尤其是臨近公演的時候。果然，下午三點左右，他看見她揹著帆布包從側門走進來，手裡夾著一疊列印紙，腳步輕快。

他沒打招呼，也沒刻意迴避。只是等她進了文藝類閱覽室，才起身跟進去，在離她兩張桌子遠的地方坐下，翻開那本書，裝作專注閱讀的樣子。

她翻的是《中國現代舞臺美術發展史》，一邊看一邊用鉛筆在便籤紙上做筆記。大約二十分鐘後，她起身去影印機那邊，把幾頁資料掃進去。劉志剛趁機走過去，拿起她剛才放下的水杯旁的小本子掃了一眼——上面寫著“燈光排程參考”“幕布材質對比”“1983年省話劇團《夜雨》舞臺設計圖”。

他記下了關鍵詞。

傍晚時分，他回到宿舍。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牆角擺著個小書架。他拉開抽屜，翻出一堆收藏品：幾張八十年代的演出票根，編號模糊但墨跡尚存；一個老式聚光燈模型，銅底座有些氧化；還有一份手寫的節目單影印件，標題是“1985年市青年藝術節·女聲三重唱專場”。

他開始整理桌面。先把雜物收進櫃子，騰出中央位置。然後依次擺上這些物件：票根用透明卡槽固定，放在左側；燈模擺在正中，底下墊一塊深色絨布；節目單攤開放在右邊，壓上一塊小石頭。他又從床底拖出一塊黑色幕布殘片，是從校史館廢棄道具堆裡撿來的，洗過晾乾後一首留著。他把它掛在牆角，用圖釘固定，垂下來半尺多長，像一小段被剪斷的劇場帷幕。

燈光也換了。原來頂燈太亮，顯得生硬。他關掉主燈，只開一盞暖黃色檯燈，放在書桌右後方，角度調低，讓光線斜照過來，正好打在燈模和節目單之間，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區，像是小型展臺的效果。

他還開啟手機，連上藍牙音箱，播放一段輕緩的歌劇選段——普契尼的《蝴蝶夫人》第二幕，女高音獨唱部分。音量很小，剛好能聽見旋律，不會吵到隔壁。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兩步，站在門口位置看了看。整個空間看起來不像學生宿舍，倒像個私人收藏角。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透著年代感和專業性。最關鍵的是，沒有任何突兀或可疑的東西。沒人會想到這裡藏著什麼異常，更不會聯想到那些安靜站立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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