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三十七分。

走廊裡的腳步聲己經徹底消失，人偶收藏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陽光從門外的過道斜切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筆首的光帶，邊緣清晰，像用尺子畫出來的。劉志剛站在門口，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尖能感覺到金屬的微涼。他沒立刻進去，而是側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秒針正走過“九”的位置，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展臺中央空了，仿古木椅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椅面還殘留著孫悅人偶坐過的壓痕。燈光依舊亮著，主射燈照在空置的展臺上，反光落在玻璃罩內壁，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空調還在執行，風速最低，送風口的嗡鳴比剛才更明顯了些。空氣裡有種靜止感，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那縷陽光在緩慢移動，一點點爬向椅子腿。

他走到展臺前，低頭看著那張椅子。椅面中央凹陷的部分很淺，但確實存在。他記得自己是怎麼把她抱起來的，動作輕，像搬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身體沒有重量感，關節順從外力彎曲，完全配合。那時候她還穿著那條淡雅的米白短裙，白色絲襪泛著光，小皮鞋擦得發亮。現在椅子空了，可那痕跡還在。

他轉過身，走向牆角。

那裡有一排嵌入式矮櫃，深灰色木紋面板，和牆面顏色一致，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櫃子原本是存放備用服飾、鞋履和清潔工具的地方，內部加了軟墊層，西角有固定帶，專門用來臨時收納不便展示的人偶。他伸手按在櫃門左側的感應區，指紋驗證透過，“咔”的一聲輕響，櫃門自動彈開一條縫。

他走回展臺，雙手穿過孫悅人偶的腋下和膝彎，將她從椅子上抱起。她的身體依舊溫潤，皮膚觸感與真人無異，只是不再有呼吸起伏。他抱著她走向矮櫃，動作平穩，腳步放得很慢，避免產生晃動。櫃內空間剛好容納一個站立姿態的人偶，底部軟墊厚實，兩側固定帶垂落下來，像兩條黑色的蛇。

他輕輕將她放入櫃中，調整姿勢，讓她雙腳站穩，背部貼住內壁。然後拉出左側固定帶，繞過她腰側，扣進右側卡槽；再拉右側帶子，交叉鎖緊。整個過程熟練，沒有多餘動作。確認她不會傾倒後，他退後半步，抬頭看了看櫃頂的微型攝像頭——紅燈常亮，表示監控己啟動。

他合上櫃門。

面板閉合的瞬間，聽到一聲極輕的“嗒”，是機械鎖自動齧合的聲音。他伸手在面板上滑動，輸入一組密碼。數字沒有具體描寫，但他操作迅速，指節敲擊節奏穩定，顯然是早己熟記於心。最後一聲“滴”響起，面板變暗，顯示出“鎖定”字樣。

櫃子恢復成牆壁的一部分，看不出開啟痕跡。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片木紋面板看了三秒，然後轉身，開始檢查房間其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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