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指著地圖上的上海，“我明年就考到那裡去。”

陳逸飛看著那個紅圈，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上海，他在的城市。妹妹要考到他的城市去。不是因為她喜歡上海，是因為他在那裡。這個理由，簡單，首接，不講道理，但很動人。

“雨桐，”他說，“你考到上海，哥帶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見好看的。”

陳雨桐笑了。“你說的。”

“我說的。”

那天晚上，陳逸飛翻開那本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1993年7月24日，老家，晴。雨桐考了全校第三，全市第九。她想考復旦，因為我在上海。她說，‘我考到上海，就能經常看到你了’。爸說，‘爸以前對不起你們’。他說他只知道掙錢，不知道陪我們。他說現在不窮了，他可以歇歇了。雨桐，你不會失望的。復旦不是夢。你一定能考上。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我陳逸飛的妹妹，沒有做不到的事。”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筆記本，關了燈，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棗樹上，灑在院子裡，灑在他和妹妹一起坐過的石凳上。蟬還在叫，嘶嘶的，但不像白天那麼吵了，像一首催眠曲，輕輕地，慢慢地，哄著這座小城入睡。

他想起小時候，妹妹剛學會走路的時候，總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面，像一隻小鴨子，搖搖擺擺的。他走快了，她就哭；他走慢了，她就笑。他那時候覺得她煩，覺得她是個跟屁蟲，覺得她耽誤他出去玩。現在他不覺得了。他覺得她是上天給他的禮物，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財富之一。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帶妹妹去買書。她要考復旦，他要幫她。不是幫她複習功課，是幫她買最好的參考書，請最好的老師，創造最好的條件。他不能替她考試，但他能替她鋪路。路鋪好了，她自己走。她一定能走到。

第二天一早，陳逸飛帶著陳雨桐去了新華書店。老家的新華書店不大，只有一層，但書很多，擠得滿滿當當的。陳雨桐一進門就首奔教輔區，在一排排參考書前流連忘返，拿起一本翻翻，放下，又拿起另一本。她看得很仔細，每一本都要看目錄、看前言、看幾道例題，確定有用才放進籃子裡。陳逸飛站在旁邊，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跟在他後面的小尾巴了。她有了自己的判斷，自己的選擇，自己的人生。

“哥，”她拿起一本數學參考書，“這本不錯。例題多，解析詳細，適合我這種基礎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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