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桐的成績單是在一個悶熱的下午送達的。七月的北方熱得像蒸籠，蟬在棗樹上沒完沒了地叫，嘶嘶的，像燒開了水的水壺，吵得人心煩意亂。王秀蘭正坐在院子裡擇菜，劉姐在廚房裡燉湯，陳建國在超市還沒回來。郵遞員騎著綠色的腳踏車從巷口拐進來，車鈴叮鈴鈴地響，在衚衕裡迴盪，像一串清脆的音符。他停在家門口，從郵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陳雨桐，掛號信！”

王秀蘭放下手裡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接了信。信封上印著學校的名字，某某中學，紅字，很醒目。她拿著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沒敢拆。她認字不多，怕拆了看不懂，白白著急。她把信放在桌上，等陳雨桐放學回來。但她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蹦蹦跳跳的，坐不住。她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最後她拿起信封，走到廚房門口，對劉姐說：“劉姐，你幫我看看，這上面寫的啥？”

劉姐接過信封，看了看。“阿姨，這是學校寄來的成績單。雨桐這次考得不錯，全校第三。”

王秀蘭愣住了。“全校第三？”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多少？”

“第三。全校第三。”

王秀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沒有哭，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轉過身，走回院子裡，坐下來，繼續擇菜。但她的手在發抖，菜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她也沒有撿。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全校第三。她不知道全校有多少學生，不知道第三名意味著什麼，不知道這個成績能不能考上好大學。但她知道，她的女兒，考了全校第三。這就夠了。

陳雨桐放學回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五點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扎著馬尾辮，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珠，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書包，書包的帶子斷了一根，用布條接上了，接得很粗糙，但很結實。她一進門就喊：“媽，我回來了。”聲音清脆，像百靈鳥。

王秀蘭從廚房裡出來，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學校寄來的，你考了全校第三。”

陳雨桐接過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成績單，看了一眼，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媽，我考了全校第三，全市第九。”

王秀蘭愣住了。“全市第九？你怎麼知道的？”

“成績單上寫著呢。”陳雨桐把成績單遞給她，指著上面的一個數字，“你看，全市排名，第九。”

王秀蘭看著那個數字，手在發抖。她不懂什麼排名，不懂什麼分數線，不懂什麼錄取率。但她知道，全市第九，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她的女兒，很厲害很厲害。

“媽，”陳雨桐把成績單收好，放回信封裡，“我想給哥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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