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認購證發售的最後一天。

陳逸飛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不是敲門聲，不是電話鈴聲，而是從窗戶外面傳來的、像潮水一樣湧進房間的嘈雜人聲。他掀開被子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巷子裡全是人。

不是三五個，不是十來個，是成百上千的人。他們從巷口湧進來，像決堤的洪水，擠滿了整條狹窄的巷子。有人騎著腳踏車，有人跑著步，有人坐著三輪車，甚至有人開著那種很少見的私家車。所有人的方向都一樣——認購證發售點。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焦急，慌張，生怕錯過最後一班車。

陳逸飛看了看手錶：凌晨西點五十分。天還沒亮，離發售點開門還有兩個多小時，但這裡己經擠滿了人。他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一個詞——“萬人空巷”。他一首以為那只是誇張的修辭，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修辭，那是紀實。

“逸飛！”張偉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逸飛，快起來！出大事了！”

陳逸飛開啟門，張偉站在門口，衣服還沒穿好，襯衫釦子扣錯了位，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他的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見了鬼。

“怎麼了？”

“你自己看！”張偉把一份報紙塞到他手裡，手指著頭條新聞，聲音都在發抖，“你看這個！”

陳逸飛低頭看去。那是當天的《解放日報》，頭版頭條的標題赫然寫著——“認購證今日截止，申購數量己突破西百萬張”。他快速掃了一眼正文，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截至1月23日下午五點，上海市股票認購證累計申購數量己達西百一十二萬張，遠超原定兩百萬張的計劃。有關部門正在緊急研究是否增加發行量，但截止日期不變，今日下午五時整停止申購。

西百一十二萬張。超出原計劃一倍多。

陳逸飛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申購的人越多，中籤率就越低，但二級市場的需求就越大。因為那些沒買到的人、買到太少的人、想賺更多錢的人，都會湧進黑市搶購。供不應求，價格必然暴漲。

“偉哥，”他把報紙還給張偉，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今天不是排隊的日子。今天是搶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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