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懷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而從容，像一個剛剛完成了一幅畫作的畫家，在審視自己的作品。他看了官洛澄一眼，然後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林特助。

“阿林，”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果美麗的女生生你的氣了，你會怎麼辦？”

林特助楞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霍聿懷——霍聿懷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又看了一眼官洛澄——官洛澄正端著香檳杯，目光落在窗外，像沒有聽到。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那我會為她買一些東西賠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像在雷區裡走路，生怕踩到不該踩的東西。

霍聿懷笑了一聲：“是嗎？”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只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他轉過頭，看向官洛澄。官洛澄依舊看著窗外，沒有看他。

“這位小姐，”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我能為你買一些東西，算是賠罪嗎？”

官洛澄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雙深褐色的、溫潤如玉的眼睛，在暖金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像老玉被光照透了，從裡面透出一層溫柔的光澤。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蜷。

“你以為錢可以買到所有東西？”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不是憤怒，不是嘲諷，是一種——她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的、帶著一點點試探的好奇。

霍聿懷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但這一次，漣漪大了一些。他的眼睛彎了起來，眼尾出現了幾道細細的紋路，不是老態，是一種讓人覺得溫暖的東西。

“不一定。”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在說一個他思考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但很多錢的話，或許可以無限接近於這個東西。”

官洛澄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特助以為她會站起來走人，久到旁邊桌的客人開始偷偷看他們，久到侍者端著甜品走過來又退回去了。她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酒已經不涼了，也不苦了。她放下杯子，看著他。

“我也這樣覺得。”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她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霍聿懷笑了。這一次，他笑得很明顯，不是那種嘴角微微彎一下的、不動聲色的笑，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開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唇上揚，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他笑起來是極好看的，平時太冷了，冷到讓人忘了他的五官本來就是一副好皮囊，笑起來的時候，眉骨的弧度變得溫柔了，眼尾的紋路變得親切了，嘴唇的線條變得柔軟了，像一幅黑白素描忽然被人上了色，像一座冰山在陽光下開始融化，像一個你從來不敢靠近的人忽然朝你伸出了手。

他轉過頭，看著林特助：“阿林，一會兒去商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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