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停下來休整。不是上級讓停的,有人倒下了。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個戰士,走著走著就歪在路邊,膝蓋先著地,然後是肩膀,整個人慢慢倒下去。旁邊的人去拉,拉不起來——他自己也站不穩。陳望北迴頭看了一眼,傳令原地休息。
隊伍散了。沒有人搭帳篷,就地坐下,靠在揹包上,有人靠著石頭就閉上了眼。有人把鞋脫了,兩隻手捧著腳不敢搓,再搓皮就掉了。有人從挎包裡摸出繳獲的美軍襪子,乾的,套上兩雙,又把鞋穿上,跺了跺腳,腳底板還是麻的。有人解開棉襖釦子把腳塞進懷裡,嘶了一聲,還是涼。有人對著自己的手哈氣,哈了兩口把手貼在臉上,臉是涼的,手也是涼的,這兩樣東西碰在一起,誰也不比誰熱乎。
張小明蹲在路邊,兩隻手捂著耳朵。耳朵凍白了,白得透亮,一碰就要碎的那種白。劉英掰開他的手看了看,說了句“別捂了,捂了更壞”,扯了截紗布把他的耳朵包上。紗布在風裡一飄一飄的,像是長了兩隻白耳朵。
劉英在隊伍裡走了一圈。她的藥箱背在肩上,帶子勒進肩窩,棉襖在那個地方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她挨個看傷員的腳,蹲下去,捧起來,按一按,纏繃帶,站起來,再蹲下一個。一個戰士腳後跟凍裂了,一道口子從腳跟一首裂到腳心,肉翻出來,邊緣發白。不流血——凍得太深,血出不來。她拿繃帶纏了兩圈,打結的時候手指頭凍得不聽使喚,多繞了好幾圈才繫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一聲,她沒停,走向下一個。又蹲在一個戰士旁邊,那人把腳往後縮,說沒事。劉英沒理他,把腳拽出來,腳趾頭腫得發亮,一按一個坑,皮膚底下的組織液晃了一下。她拿繃帶把整隻腳纏了,站起來說了一句“別脫了”。那人低頭看著自己被纏成粽子的腳,沒說話。
陳望北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把靴子脫下來透透氣。靴子裡灌進去的雪化了,襪子溼透了,貼在腳上。他捏住襪口把水擰出來,水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砸出一排小坑。擰完重新套上。他的腳沒凍傷——靴子是繳獲的美軍貨,皮厚,裡子襯了絨,比別人的棉鞋暖和得多。腳趾頭是紅的,血脈還在跳,只是凍得有點發麻。他把腳擱在靴子上活動了幾下腳趾頭,能動能彎,彎腰把靴子重新穿上,鞋帶繫緊。
二娃蹲在不遠處,也把靴子脫了。他的靴子也是繳獲的美軍貨,但尺碼小了半號,擠腳。大腳趾擠在不透氣的皮靴裡悶了一整天,脫出來的時候整個趾頭紫紅紫紅的,腫得發亮,指甲蓋底下沁著黃豆大的一粒血泡。他用手指頭碰了碰。疼。他嘶了一聲。
李滿倉從隊伍那頭走過來。腿上的繃帶換了新的,走路還是瘸,每一步都要頓一下。他在陳望北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陳望北的腳——紅的,能動。又看了看二娃的腳——紫的,血泡亮晶晶的。回頭喊了一聲,嗓子破了音。
“劉英!”
劉英從隊伍那頭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卷繃帶。她先蹲到二娃跟前,把二娃那隻腳捧起來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按了按那個血泡,血泡在指甲蓋底下晃了一下。她問疼不疼。二娃說疼。她說疼就好,疼說明沒壞死。又問腳趾頭能不能動。二娃動了動,能彎,但每彎一下血泡就被指甲蓋擠得往前頂,疼得他嘶了一聲。劉英從藥箱裡摸出一根針,在打火機上燒了燒針尖,輕輕刺破血泡邊緣,暗紅色的血水淌出來,順著趾縫流下去。二娃咬著牙沒吭聲。她把血水擦乾淨,拿繃帶纏了兩圈,不太緊也不太鬆,把繃帶頭塞進夾層裡。說換大一號的靴子,別再穿這雙了。二娃點頭。
劉英站起來,又蹲到陳望北旁邊。陳望北說自己腳沒事,繳獲的靴子暖和,沒凍著。劉英低頭看了看他的鞋,鞋底花紋還在,鞋幫沒裂,確實比別人的厚。她拿手指頭按了按他的腳趾頭,溫的,有彈性,血脈在跳。她說你這靴子好,別丟了。站起來,走向下一個傷員。
孫德勝從自己腳上把靴子脫下來。他的靴子大了半號,跟二娃換了一雙。二娃穿上孫德勝的靴子,站起來走了兩步,不擠了。低頭看著腳上那雙大一號的靴子,又抬頭看孫德勝。孫德勝己經把二娃那雙小半號的舊靴子套上了,腳趾頭擠在裡面,他沒吭聲。
王福坐在揹包上,把鞋脫了。腳趾頭凍得發白,他用乾布挨個擦了一遍,擦完一隻換另一隻。旁邊有人遞給他半塊壓縮餅乾,他接過去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喝了口水壺裡的水。水冰涼,從嗓子眼兒涼到胃,他把水壺還給旁邊的人。
石頭靠在揹包上,左腿伸著。劉英給他換了繃帶,舊繃帶上沾著黃黃的水漬——那是凍傷化了之後滲出來的組織液。她拿碘伏重新消了毒,石頭疼得嘶了一聲。劉英說傷口沒化膿,將養著就行。石頭把褲腿放下來。王鐵蛋蹲在石頭旁邊,把自己撿的那條灰色圍巾又掏出來,往石頭膝蓋上纏了一圈,說這個厚。石頭低頭看了看圍巾,抬頭看了他一眼。
。去過繞他。了住凍經己,點紅個幾好了洇上地雪在,的滴時帶繃換員傷重才剛是,傷的誰是不——跡有上地見看,步幾了走,面後在跟倉滿李。當穩但,麻點有腳。步兩了走,來起站北陳
。走續繼,過轉,提了提上往帶槍把他。來起站著攙相互人有,塞裡子靴往腳把正人有,帶鞋繫在還人有,長很得拉——伍隊眼一了看頭回,多不話的他。不風,厚子靴。了裡子靴在頭趾腳,上肩在掛槍把北陳。來過灌頭那路公從風,了黑快天。面前在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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