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歸港
卡車在下午兩點回到了營區。林鋒跳下車斗,雙腳落在熟悉的水泥地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西十八小時在孤島上沒吃過一頓正經飯,胃裡只有蘑菇片和生芭蕉,身體像一臺燒乾了油的發動機,每一根骨頭都在嘎吱作響。韓嘯從車斗另一邊跳下來,動作比林鋒更慢,手扶著擋板站了幾秒才鬆開。
周隊長己經站在操場上等他們了。他的手裡沒有拿資料夾,也沒有拿秒錶,只拿著一把鑰匙,黃銅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宿舍換了。東側那間,兩人間。去休息,明天正常訓練。”
他把鑰匙扔給林鋒。林鋒接住鑰匙,鑰匙很沉,握在手心裡涼涼的。韓嘯從他手裡拿過鑰匙,看了看,然後朝東側走去。林鋒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營區的路上。路兩旁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北方的秋天來得比南方早,風裡己經有了涼意。
新宿舍不大,兩張床,兩張桌子,兩個鐵皮櫃子,一扇窗戶。窗戶朝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林鋒的床上,把白色的床單曬得發燙。他把揹包扔在床上,然後躺下來,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裂縫,沒有脫落的石灰。韓嘯坐在對面的床上,正在脫鞋。他的鞋裡灌滿了泥,倒出來的泥漿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把鞋放在窗臺上,讓太陽曬。
“你的腳,還腫嗎?”林鋒問。
“不腫了。”
“胃呢?”
“不疼。”
“真的?”
“真的。”
林鋒看著他。韓嘯的眼神很平靜,不像在說謊。也許是因為這兩天沒有劇烈運動,胃得到了休息。也許是因為他吃了藥。不管怎樣,不疼就好。
兩個人躺了大約一個小時,誰也沒有睡著。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從床上移到了地上。林鋒坐起來,把揹包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刀、水壺、急救包、指北針、地圖、望遠鏡、防蟲藥、防水袋、換洗衣服、壓縮餅乾。每一樣都檢查了一遍,擦乾淨,放回原位。他把勳章從揹包裡拿出來,用布擦了擦,放在枕頭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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