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伴駕那日之後,沈知意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死寂。蕭徹沒有再傳召她,彷彿那日的“侍墨”與短暫的問詢,只是帝王心血來潮的一瞥,瞥過之後,便又將她遺忘在冰冷的角落。
但沈知意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雲帥”二字,如同一個烙鐵,深深燙進了她的意識深處。御書房裡那驚鴻一瞥的密報,蕭徹那句煩躁的“蠻夷之輩,也敢猖狂”,還有影七紙條上“北朔通道已現”的暗示......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碰撞,漸漸拼湊出一個模糊卻至關重要的圖景——北方正在劇變,一個強大的。未知的力量正在崛起,而這股力量,或許與她遙不可及的那條“生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她開始更加隱秘地收集一切關於北境的訊息。透過福海,她弄來了一些非官方的。在市井流傳的邊關軼聞和商旅雜記。這些文字粗陋,真假摻雜,卻往往比經過層層粉飾的官方奏報,更接近那片苦寒之地的真實脈動。
她讀到,草原今冬酷寒,牛羊凍斃無數,各部生計艱難,劫掠南朝邊境的小股馬匪活動愈發頻繁,但似乎又受到某種約束,不再如往年那般散亂無序。
她讀到,有個被稱為“雲麾”或“雲帥”的勢力,在草原深處悄然整合著零散的部落,手段強硬卻似乎頗講規矩,不僅劫掠,更注重貿易與掌控商道,甚至開始嘗試築城定居。
她讀到,落雁關外的互市時開時閉,守關將領疲於應對,朝廷中樞對是戰是和爭論不休,政令反覆,邊關軍民無所適從。
沈知意將這些資訊與腦海中的地理志。前朝應對胡患的得失,以及父親和兄長偶爾提及的邊關實務,一一對照。思索。深夜孤燈下,她鋪開粗糙的草紙,用纖細的筆觸,勾勒著她對北境局勢的理解與推演。沒有人教她這些,這是絕境逼出的本能,是沈家血脈裡或許流淌著的。對家國天下的天然關切,與求生慾望交織出的奇異火花。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知道這些思索可能永遠只是紙上談兵。但這是她在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讓自己保持清醒和思考的繩索。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與內心的驚濤駭浪中,滑到了二月初。春寒料峭,宮裡為籌備花朝節,似乎稍稍活泛了一些,但這股活泛與喜慶,絲毫漫不進承影殿的院牆。
這日午後,沈知意正對著窗外殘雪發怔,思索著北境若持續整合,對南朝最直接的威脅會落在哪幾個關隘,又該如何前置防禦。安撫邊民。忽聽得外間通傳,陛下駕到。
她心頭微凜,迅速收斂所有外露的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毫無紋飾的衣裙,迎至殿門。
蕭徹是獨自來的,未穿朝服,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外罩墨狐大氅,眉宇間帶著連日議事的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的不耐與躁鬱。他踏入殿內,目光習慣性地逡巡一圈——比上次來時更顯冷清空蕩了,炭火似乎也不甚旺,透著一股子勉強維持的體面下的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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