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斯年掏出手機拍照。十幾張，挑了一張花瓣紋理最清晰的，發給蘇漫。照片下面加了一行字：“橙粉色。她說以前那盆枯了，這盆是去年換的土。”

秒回：“好看。你問阿姨，這盆叫什麼名字。”

他沒問母親，首接回復：“沒有名字。和你陽臺那盆一樣。”

“那叫它‘晚霞’行嗎。花瓣顏色像傍晚的光。”

陸斯年把手機螢幕轉向母親。“她問叫‘晚霞’行不行。說花瓣顏色像傍晚的光。”

母親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又抬頭看了看自己那盆月季。橙粉色的花瓣被午後的光照著，確實像傍晚的霞光被剪了一塊放在花盆裡。“她起的名字，她來取。你下次帶她來。”

陸斯年把母親的回覆打字發過去。蘇漫回了一個小熊歪著眼睛的表情包。他從沒見過她發表情包。這個小熊和他頭像裡的不同，左邊眼睛比右邊高更多，幾乎歪到額頭上去了。他問哪來的。她說自己做的。今天早上，用他實驗室的掃描器把小熊花盆掃進電腦，然後用繪圖軟體把眼睛又往上歪了一點點。她說原來那隻還不夠歪。

母親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就是你寄給我的那個花盆上的熊？”他點頭。“眼睛歪得還挺好看的。”她指著小熊，“和你爸以前在石頭上畫的那隻像。”

陸斯年愣了一下。“什麼石頭？”

母親走回書桌前，從那堆散放的石頭裡翻出一塊。是那塊最小的黑色石頭，表面上蜿蜒著一道細白紋。她把石頭翻過來——他從來不知道石頭背面有畫。是一隻用細頭記號筆畫的熊。線條簡樸，眼睛畫歪了，左邊比右邊高一點點。被摩挲過太多次，線條邊緣己經有點模糊了。

“你爸有一次從野外回來，帶了一塊黑色的石頭，說上面有一道白紋像月亮。他給我看，我說不像月亮，像一條河。他翻過來，在背面畫了這隻熊。說，這隻熊的眼睛畫歪了。我說畫歪了不好看。他說，好看的。歪的才會活過來。後來他走了，我每次想他的時候，就把這塊石頭翻過來，看熊的眼睛。”

陸斯年把石頭接過來。很輕，比他想象中輕。黑色石面上那道白紋確實蜿蜒如河，背面熊的眼睛歪著，左邊比右邊高一點點。和他媽寄來的花盆上的熊一樣。和他爸石頭背面畫的一樣。他捏著那塊石頭，握了很久，石頭被他的掌心焐熱了。

“媽，你那次說，你把花盆寄給我，因為有人可能會喜歡。那個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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