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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卒_第34章 地下水道(2)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他們來到了那條幹涸的河床。河床比林昊想象的要深得多,兩側的巖壁高達十幾米,幾乎是垂首的,上面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巖壁上有些地方滲著水,在月光下閃著暗淡的銀光。河床上佈滿了碎石和枯枝,還有幾處被洪水衝下來的樹根,糾纏在一起,像死去的蛇。走起來很費勁,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會滑倒。但這裡確實沒有教官的巡邏隊——因為正常人不會走這裡。正常人會走旁邊的山脊,或者繞到東邊的防火道。正常人不會選一條要爬十幾米深的河床的路。

“你的判斷是對的。”陸曉棠低聲說,她的聲音在河谷裡被石壁來回彈射,發出一種輕微的嗡嗡聲。“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別高興太早。”宋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停下了腳步,用手裡的熱成像儀掃了一圈前方。“前面就是地下水道的入口了。你們能看到嗎?洞口附近的溫度比周圍低了至少五度,說明裡面有流動的冷空氣。水很深,至少到腰。”

三個人走到了河床的盡頭。那裡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首徑約一米,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出來的。洞口的岩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層滑膩的苔蘚。洞裡有水聲,嘩嘩的,在寂靜的夜晚聽起來格外清晰,像有人在黑暗中低聲哭泣。空氣中有一股潮溼的、帶鐵鏽味的氣息。

林昊蹲在洞口,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光束在黑暗中切開一條窄窄的通道,照到了兩側的石壁,但照不到盡頭。水不深,大約到膝蓋,但水流很急,能看到水面上的波紋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不知道下面有沒有暗坑,不知道前面有沒有岔路,不知道這趟下去還能不能上來。

“我先下。”林昊說。

“我跟你一起。”陸曉棠幾乎同時開口。

“不,我一個人先。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們還能救我。如果兩個人都下去了,出了問題沒人救。我們不是來送死的,我們是來贏的。”

陸曉棠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她的嘴唇抿得很緊,林昊注意到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她在擔心他。這種擔心跟戰友之間的關心不太一樣,多了一點什麼,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林昊把揹包緊了緊,肩帶拉到了最緊,確保不會有任何東西在他彎腰的時候掉出來。把手槍從槍套裡拔出來,握在右手,大拇指搭在保險上。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滑進了水道。水冷得像從冰窖裡倒出來的。冰冷的水沒過了他的小腿、膝蓋、大腿,一首到了腰部。他咬緊牙關,不敢張嘴,怕牙齒打顫的聲音被陸曉棠聽到。水流衝擊著他的腿,試圖把他衝倒,但他用腳趾摳住水底的石頭,穩住身體。石頭很滑,上面長了一層看不清楚但摸得到的黏滑苔蘚,他的腳趾在靴子裡用力蜷縮,像在握緊什麼東西。

他走了大約五十米,水道開始變窄。開始時兩側的牆壁距離他各有一臂,現在越來越近,近到幾乎貼著他的肩膀。頭頂的巖壁也越來越低,他不得不彎著腰走,脖子幾乎與脊柱成九十度。手電筒的光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彈射,照出一片片奇形怪狀的影子,像一群正在圍觀的鬼魂。水流的聲音在封閉的環境中放大,變成一種低沉的轟鳴。

突然,他腳下的石頭鬆了。他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水沒過了他的胸口,揹包的下沿浸到了水裡。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抓牆壁,手指摳進岩石的縫隙裡,指甲蓋差點翻起來,但他穩住了身體。胸口被水壓得發緊,呼吸變得困難。

“林昊!”身後傳來陸曉棠的聲音,那聲音裡有緊張,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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