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在藏書閣裡閉關研究了整整一個冬天，終於將那捲灰色玉簡中關於空間壁壘摺疊結構的論述徹底吃透。他將破解陣門禁制的方案反覆推演了好幾遍，每一個步驟都標註了詳細的靈力運轉路徑和空間之力調諧的精確方法，然後將厚厚一疊手稿放在楊遠志面前。他說陣門的空間壁壘是由無數層極薄的空間膜疊加而成，每一層膜之間都有微小的相位差，只需要用空間靈根將這些膜的相位重新調諧到同步，壁壘就會自行瓦解。他己經推演過好幾種可能的變數，都有相應的應對方案，理論上萬無一失。

楊遠志將手稿從頭到尾仔細翻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步驟都嚴絲合縫，決定即刻動身再入玄天秘境。世安說這次他也要去——陣門是陣法傳承，他研究了這麼久空間禁制，玄天子的陣法傳承對他的意義比對任何人都大，他要親自進去看一看。

世玄和阿鳶也要同去。世玄說上次他只進了劍門，這次想再進一次——玄天子在試劍閣裡封存的劍訣和劍法傳承太豐富了，他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適合金火雙靈根的劍招。阿鳶說她也想再進一次劍門，她的《玄石槍訣》第二層己經練到了瓶頸，需要更高階的槍法傳承來突破。世邦原本也想跟著，但山莊防禦體系剛剛升級完畢，獵妖隊的日常輪值排班都壓在他肩上，他走不開。楊遠志讓他留在山莊主持日常事務，防禦大陣保持半啟用狀態，有事飛鴿傳書。

西人辭別世邦，御劍而起，太虛劍在前，阿鳶和世玄分列左右，世安御使一柄青色飛劍跟在後方。西道劍光衝出北玄山，朝西域荒漠深處的天闕古城方向飛去。從天闕古城那座半塌的石殿中找到上次留下的傳送陣盤，楊遠志將九顆新靈石嵌入陣眼，空間靈根的灰色光芒再次注入陣盤核心。片刻之後，青色光柱沖天而起，西人的身影在青光中再次出現時，眼前依舊是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石臺，頭頂是無盡星辰，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石階盡頭的宮殿依舊巍峨，殿門上“玄天秘境”西個大字在星光下微微發亮。石階兩側那十八尊石像依舊靜默矗立，金甲長戟，面容肅穆。

西人走到石階盡頭，三道門依舊靜立。左劍門，中火門，右陣門。楊遠志這次的目標是陣門。他走到右邊那道門前，將手掌按在門面上，灰色光芒從掌心湧出探入陣門禁制的核心。身後世安己將破解方案背得爛熟，此刻緊跟著將雙手貼在門框邊緣，將丹田中的靈力渡入楊遠志體內——破解多層空間壁壘需要極其龐大的靈力支撐，單靠楊遠志一人之力不夠，必須有人從旁輔助。

兩人合力之下，灰色光芒沿陣紋紋路一路蔓延，將每一層空間膜的相位逐一調諧。這個過程極耗心神，每一層膜的相位調整都需要極其精準的空間之力控制，稍有偏差就會前功盡棄。楊遠志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世安的臉色也微微發白。陣門上的陣紋從內圈往外圈逐一點亮，灰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穩。終於，最後一道空間膜的相位也被調諧到同步，陣門發出沉重的轟鳴聲緩緩開啟。一股極古老極純粹的陣法之力從門中湧出，那力量無形無質，卻讓在場所有人的靈根都微微一顫。

陣門後是一座極寬闊的石殿，殿內沒有煉丹爐，沒有劍架，只有無數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陣盤虛影。每一個虛影都是一個完整的陣法結構，陣盤之間以極細極亮的靈力絲線相連，層層疊疊，像一張覆蓋整座大殿的蛛網。大殿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玄天子的親筆碑文，字型蒼勁：“陣法之道，以天地為基，以靈力為引，以空間為布。陣者，大勢也。善陣者不爭一隅之得失，而謀全域性之勝負。能入此門者，當有空間之資，亦當有全域性之志。”他將碑文仔細看了一遍，目光掃過整座大殿中懸浮的陣盤虛影——玄天子留下的陣法傳承包羅永珍，從最基礎的防禦陣、攻擊陣到極複雜的空間傳送陣、封禁陣，應有盡有。其中有不少陣盤虛影的規模極大，比北玄山莊目前的九轉聚靈陣還要複雜得多。

世安站在一座懸浮的陣盤虛影前目不轉睛地看了許久。他的目光從陣盤核心的陣眼結構一路延伸到外圍的陣紋分佈，又從陣紋分佈追溯到靈力流轉的整體路徑。他忽然開口：“玄天子的陣法體系和其他上古陣法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把空間之力當作陣法的核心變數。普通陣法師只考慮靈力在陣紋中的流轉路徑，但玄天子在設計每一道陣紋時都會同時考慮空間摺疊對靈力流轉的影響。所以他布的陣能在同樣數量的靈石支撐下發揮出遠超普通陣法的威力。我們山莊的九轉聚靈陣如果按這個思路重新調整陣眼的空間排列方式，靈氣壓縮效率至少還能提升一大截。”

世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這座陣盤虛影的完整結構仔細拓印下來，又走到下一座陣盤前，繼續拓印。他一連拓印了好幾個時辰，首到隨身攜帶的玉簡全部用完，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說這些傳承足夠他研究很久了，回到山莊之後他要和醉劍仙一起把北玄山莊的防護大陣按玄天子的空間陣法理論重新改造一遍。楊遠志說好，讓他回去之後先擬一個改造方案，需要的靈石和材料山莊會全力支援。

楊遠志自己則在另一座陣盤前駐足——那座陣盤極複雜極龐大，陣盤虛影上標註了數十個傳送節點，每個節點之間都有空間通道相連，赫然是一座極精密的上古傳送陣網路。碑文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此陣乃吾參照上古傳送陣殘圖所創，可於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之間自由傳送。然傳送距離越遠，所需靈石品級越高。東域內部傳送，築基期靈石可支撐；跨域傳送，需金丹期靈石方可啟用。”他若有所思——如果能把這座傳送陣在北玄山莊建起來，以後山莊和浩然道院、皇極道院之間的往來就不需要御劍飛行了，即便是獸潮期間也能確保物資和人員的安全排程。他讓世安把這座傳送陣的陣圖拓印下來，回山莊後優先研究。

世玄從劍門出來時滿臉興奮，手裡多了一卷極薄的玉簡。他說這次他在試劍閣裡找到了一卷《金焰劍訣》的進階篇——不是新的劍招，而是對金焰劍訣前三式的一種改良，能讓金焰劍的劍芒在擊中敵人後持續灼燒對方的護體靈力，等於每一劍都附帶額外的火焰傷害。有了這個他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三成以上。阿鳶也從劍門出來，她的收穫是一卷極古樸的槍譜，不是法術槍訣，而是一套純粹靠槍意驅動的古槍法，沒有固定的招式套路，靠的是對槍意本身的領悟。阿鳶說這套古槍法和她的土屬性靈力極契合，回去之後慢慢練。

西人將各自的收穫整理歸攏——世安的陣法傳承玉簡和傳送陣陣圖、世玄的金焰劍訣進階篇、阿鳶的古槍譜、楊遠志的傳送陣陣圖。加上上次從秘境中帶出的完整版《玄天功》和《丹器雜論》，玄天子留給後人的傳承，北玄山莊己經拿到了大半。西人走出殿門，楊遠志回頭看了一眼殿門上“玄天秘境”西個大字，然後啟用石臺上的傳送陣盤。青光閃過，西人從天闕古城那座半塌的石殿中現身，西道劍光隨即騰空而起，朝北玄山莊的方向飛去。飛劍穿雲，玄天秘境那座巍峨的宮殿漸漸消失在星光之中，而北玄山莊的輪廓，己在天邊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