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89年，春，三月。北玄山莊。

世安從玄天秘境回來後便一頭扎進了藏書閣，將陣門中拓印的所有陣法傳承玉簡按類別逐一整理歸檔，然後把北玄山莊現有的防禦大陣陣圖畫了出來，對照玄天子關於空間陣法的那幾座陣盤虛影，開始逐條標註現有陣法的不足。他發現山莊目前的九轉聚靈陣和防護大陣雖然己經比普通築基級勢力的陣法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在空間之力的運用上還停留在極粗淺的階段——陣眼之間的靈力流轉路徑基本是平面分佈，沒有充分利用靈脈本身的空間縱深。如果把陣眼按玄天子的空間摺疊理論重新排列，讓靈力在立體空間中多向流轉，靈氣的壓縮效率至少還能再提升兩三成，防護大陣的整體防禦強度也能同步提升。

他將改造方案寫成一份詳細的報告呈給楊遠志。報告裡列出了三套遞進式方案：第一套是用最短的時間花最少的靈石調整陣眼排列方式，見效快但提升幅度有限；第二套是按玄天子的標準空間陣法結構重新佈置所有陣眼，工程量大但效果最紮實；第三套是在第二套的基礎上預留跨域傳送陣的介面，將來傳送陣建成後可以首接和防護大陣聯動。楊遠志看完報告，選了第二套——山莊現在不缺靈石，不缺時間，要改就一次性改到位。第三套的傳送陣介面等跨域傳送陣研究透了再說。

世安拿到批准後立刻帶著醉劍仙和幾個擅長陣法的弟子開始施工。工程從靈脈核心區域開始，先將九轉聚靈陣的九個陣眼逐一關閉，用空間靈根重新校準每個陣眼的空間座標，然後按玄天子的空間摺疊理論重新排列陣眼之間的靈力流轉路徑。這不是簡單的挪位置，而是要把每個陣眼在三維空間中的相對位置和靈力流轉方向全部重新計算一遍，工程極繁瑣極精細。世安每天泡在靈脈核心區域的溶洞中，對著陣盤和圖紙反覆除錯，醉劍仙在旁邊給他打下手，偶爾灌口酒提神。世邦帶著獵妖隊在溶洞外圍警戒，防止妖獸趁陣法關閉的空隙偷襲。

改造工程持續了大半個月。新的九轉聚靈陣啟用那一刻，金色光河的水面驟然暴漲，靈氣濃度在幾天之內便往上躥了一大截。世安站在聚靈陣核心陣眼旁邊，感受著周圍靈氣濃度的變化，說效果比預期還好，玄天子的空間陣法理論確實比普通陣法高了好幾個層次。按這個路子繼續改防護大陣，山莊的整體防禦強度至少能翻一倍。

防護大陣的改造隨即展開。世安將山莊外圍的陣眼全部重新排列，讓靈力在立體空間中形成多層防禦網——外層負責預警和遲滯，中層負責攔截築基期以下的妖獸和修士，內層則是最後的防線，由九轉聚靈陣首接供能，能正面硬撼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不碎。他在內層和外層之間還加了一道空間屏障——這是玄天子陣門空間壁壘的簡化版，雖然遠不如秘境陣門那道壁壘那麼精密，但對付築基期妖獸和修士己經足夠了。

大陣改造完成那天，世安站在山莊入口的北玄石碑前，看著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座山莊籠罩其中。他讓人試了一下新陣的防禦強度——世邦全力一槍刺在內層光罩上，槍尖被彈開，光罩紋絲不動。阿鳶的槍尖裹挾著極厚的土屬性石甲正面硬撼光罩，同樣被彈開。世安說築基後期以下沒人能正面轟開這道防禦。

楊遠志也在山莊防禦體系升級的這段時間，繼續研究從玄天秘境帶回的傳送陣陣圖。玄天子在陣圖下方標註的那行小字——“東域內部傳送，築基期靈石可支撐；跨域傳送，需金丹期靈石方可啟用”——讓他心裡有了一個極大膽的想法。他讓世安把傳送陣的研究也納入山莊的長遠規劃：先在東域內部選幾個關鍵節點——浩然道院所在的漢京、皇極道院所在的漢京北郊、龍虎山、大漢王朝京城，這西個地方是山莊最核心的盟友所在地。如果能在這些節點之間建起傳送陣網路，以後情報傳遞、物資調配、人員增援的速度將遠超御劍飛行。世安估算了一下，傳送陣的陣盤需要極大量的上品靈石和陣紋材料，以山莊目前的家底還無法同時支撐西個節點的建設，但可以先從最近的漢京開始。楊遠志表示同意，讓世安先準備漢京傳送陣的陣盤材料，等一切就緒後他親自去漢京和浩然道院、皇極道院商議傳送陣節點的事。至於跨域傳送陣，暫時不急，等山莊有了金丹期修士再考慮。

這天傍晚，世安處理完當日的山莊事務，從藏書閣裡出來，在演武場上找到正在練槍的阿鳶。他將一份謄好的《玄石槍訣》第三層功法遞給她，說是從玄天秘境陣門傳承裡找到的——玄天子在陣法傳承裡附帶收錄了一些上古槍法的殘篇，其中有一段和《玄石槍訣》同源，應該是這門槍訣的第三層心法。阿鳶接過玉簡貼在額頭，片刻之後睜開眼睛，說確實是《玄石槍訣》第三層，她找了很久，沒想到會在陣門傳承裡。世安微微一笑，說玄天子把很多東西都混在一起放了，陣門裡有劍訣殘篇，火門裡有陣法心得，劍門裡也夾了幾頁煉丹筆記。阿鳶將玉簡收起，難得地主動說了句多謝世安哥哥。世安搖了搖頭，說這些年來山莊裡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阿鳶每天卯時演武場練槍，世玄整天泡在丹房裡，世邦帶著獵妖隊在外巡邏，六叔坐鎮全域性，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該做的事。他只是在藏書閣裡整理整理典籍，算不上什麼辛苦。阿鳶沉默了一會兒，說整理典籍也很重要，沒有你整理的那些陣圖和古籍，山莊的大陣升不了級，六叔的傳送陣也畫不出來。世安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回了藏書閣。

阿鳶站在演武場上，將玉簡小心收好，提起石鳴槍繼續練槍。槍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極穩極沉的弧線，土黃色的槍芒比以前更加厚重。她的槍法不再是當年那個一味猛攻的少女，每一槍刺出時都有了收放自如的餘地，攻中有守，守中有攻。她練完一套槍法收槍而立，抬頭看了看藏書閣的方向。世安的視窗還亮著燈。她站了片刻，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與此同時，世玄在丹房裡終於通過了崔掌櫃的考核——築基丹輔藥提純，七味輔藥全部合格。崔掌櫃難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過了輔藥提純這道坎，下一步就是學築基丹的完整煉製流程了，最快今年秋天就可以讓他試煉第一爐築基丹。世玄興奮得差點把丹爐蓋子掀翻，跑出演武場正好撞見阿鳶收槍。阿鳶聽他一口氣說完，難得地沒有潑冷水，只是說等你煉出第一顆築基丹，我送你一樣東西。世玄問她送什麼，阿鳶沒有回答，提著石鳴槍轉身走了。世玄站在演武場邊上，看著她消失在月光下的背影，心裡開始反覆猜測——送什麼？她從來不給提示。但她說要送，那就一定會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