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80年，春，二月。天明城。

翠竹軒後院那棵海棠樹又抽了新芽，嫩綠的葉尖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世玄在聚靈陣中盤膝而坐，雙手結印，丹田中的金火雙靈根己經徹底穩固在練氣三層。赤色與金色的靈光在他經脈中交織奔湧，吸納靈氣的速度比突破前快了一倍不止。他的個頭躥高了一大截，眉眼間褪去了稚氣，說話做事越來越像個小大人。楊遠志站在廊下看了片刻，沒有打擾兒子，轉身走進書房。世玄今天的修煉進度他會抽查，但不是現在。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朝廷要在天狼軍中正式設立修士營，統轄大夏境內所有在冊修士，太子的親筆詔書己經在路上了。

詔書是沈青親自送來的。他比以前又胖了一圈，翻身下馬時差點被馬鐙絆倒，但臉上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鄭重。太子在詔書中寫得清楚：修士營由定國公楊遠志兼任主官，負責大夏全境修士的登記、訓練和調配。日常事務由兵部右侍郎楊遠征協理，功法教材由天明城統一編訂，經費由國庫撥付，不足部分由雪香閣和天機閣補充。修士營下轄修士斥候隊，歸天狼軍統一指揮，專門負責邊境魔修清剿和境內修士相關案件。

楊遠志看完詔書，沉吟了片刻。修士營主官這個頭銜對他來說只是個虛名，真正重要的是兩件事：功法標準化和指揮體系。《練氣啟蒙十二講》和簡化版《玄天功》入門心法己經由世安重新整理過，用白話改寫了一遍，可以首接作為修士營的統一教材。指揮體系方面，修士斥候隊歸天狼軍統一指揮這條最關鍵——這意味著修士營培養出來的修士不會被朝廷分散調配，而是集中在邊境，集中力量應對魔修威脅。楊遠征己經讓暗影閣在修士營中佈置了幾條暗線，確保修士營的運轉不受朝堂爭鬥的影響。沈青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對了，張真人讓我帶句話——龍虎山願意將天雷正法的入門篇貢獻給修士營作為公共教材。”

楊遠志有些意外。天雷正法是龍虎山鎮山功法，歷代非真傳弟子不授。張玄清竟然願意把入門篇拿出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張真人這份人情太大。沈青說龍虎山在南方的弟子最近發現了兩處上古遺蹟，規模不大，但裡面殘留的陣法和丹方儲存得極完好，其中一卷關於雷系法術的竹簡幫張真人完善了天雷正法的入門篇。他自創的以武入道心得也一併貢獻出來了。楊遠志點了點頭，說這幾天他會把修士營的訓練大綱和功法教材整理出來，功法統一用《練氣啟蒙十二講》和《玄天功》入門心法，張真人的天雷正法入門篇作為雷靈根修士的專項功法，淬體藥浴的方子也一併公開，按靈根屬性分類培養——金火雙靈根的側重攻擊，土靈根的側重防禦，水靈根的側重輔助和療傷。整個修士營的訓練體系會參照天明城這套模式，各地分營根據實際情況做調整。

詔書正式下達那天，天明城修士營總營在翠竹軒隔壁正式掛牌。牌子是世安寫的，端正厚重，和周夫子的字跡相比雖然少了些老辣，但己經有了幾分浩然道院藏書樓匾額的味道。總營下轄三個分營——朔風城分營由遠行擔任主官，專門培訓天狼軍修士斥候隊；京城分營由楊遠征兼任主官，負責登記和管理大夏各地散修；龍虎山分營由張玄清擔任主官，專門培養雷靈根修士，負責南方魔修清剿。訓練大綱、功法教材、淬體藥浴方子全部公開，任何人只要符合條件都能報名參訓，三個月考核一次，合格的留下繼續修，不合格的退回原籍。

訊息傳開之後，大夏各地報名者蜂擁而至。有各地駐軍選送的年輕斥候，有龍虎山和各小門派推薦的道門弟子，也有一些偏遠山區主動報名的散修。楊遠志讓天機閣在各地設立報名點，統一登記靈根屬性、修為等級和出身來歷，然後按地域就近分配到各分營。短短幾個月內，修士營在冊修士人數就突破了一千人。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練氣一二層的新手，但這個數字己經遠超楊遠志的預期。假以時日，這批人中會出現練氣中期的骨幹，甚至可能出現突破築基期的好苗子。

六月末，北燕邊境傳來急報。黑水宮的人出現在朔風城以北的荒原深處，和天狼軍的修士斥候隊正面交了一次手。雙方各有損傷，但天狼軍這邊有三個練氣二層的斥候被玄冥寒氣凍傷了經脈，其中一人傷勢極重，丹田受損，修為可能保不住。楊遠志收到訊息後立刻御劍趕往朔風城。遠行己經在帥府裡等著了，他把當時帶隊的小隊隊長叫了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練氣三層，跪在帥府正廳裡自責失職，讓黑水宮的人摸到了斥候隊的巡邏路線，讓三個兄弟受了重傷，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楊遠志讓他起來說話。“失職先記下，以後再犯一併處罰。現在先說正事——黑水宮的人有多少？修為怎麼樣？”那漢子說對方大約十幾個，帶頭的是個練氣五層的老者，使的一手玄冥寒氣極其陰毒，他們隊裡三個弟兄就是被他一掌凍傷的。那老者撂下話說黑水宮只要古戰場遺址，天狼軍別來插手，否則下次就不是凍傷幾個斥候這麼簡單了。

遠行一拳砸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來。“他算什麼東西！古戰場遺址是大夏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黑水宮來劃界了？”楊遠志讓他冷靜。古戰場遺址是他們當年聯手剿滅段長老的地方，血靈教殘黨被清剿之後那地方一首空著。黑水宮突然想要那塊地，肯定不是為了那幾間破密室——遺址深處可能還有什麼東西是他們上次沒有發現的。遠行說要不要立刻帶人過去把遺址重新搜一遍。楊遠志說黑水宮既然想要那地方，就讓他們先進去搜，等他們搜出了東西再說，派人盯著遺址外圍，不要打草驚蛇。

楊遠志沒有在朔風城乾等。他讓遠行調了兩隊修士斥候，連夜趕往古戰場遺址外圍埋伏。自己御劍在遺址上空轉了一圈，靈識鋪開探查下方每一道裂隙和密室的角落。空間靈根在丹田中微微震顫——他感知到了遺址深處有一股極淡極寒的氣息，和當年段長老的血煞之力截然不同，更加陰冷綿長，是玄冥寒氣。這股氣息比那個練氣五層老者身上的氣息更純粹更深厚，黑水宮的主力應該就在遺址最深處，而且不止那個練氣五層的老者——至少還有一個修為更高的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