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上的楓葉紅了。從山腳到山頂，一層一層鋪展開去，像是有人打翻了硃砂罐，潑潑灑灑，燒紅了半邊天。風一吹，紅葉漫天飛舞，落在青石路上，落在屋簷上，落在學子們的肩頭。

楊遠志站在藏書樓西層的窗前，看著那片紅色，己經站了很久。

三個月了。

自從那天和王崇文撕破臉，他在書院裡的日子就沒太平過。王崇文沒有親自動手，也沒有讓周虎動手——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但他的手段，比動手更噁心。

先是課業。兵法堂的作業，楊遠志交上去，被批了個“丙下”。他看了批語，字跡不是兵法堂張先生的，是另外一個人的。他去找張先生問，張先生看了作業，皺了皺眉，說了一句“這不是我批的”。但作業己經入了檔，改不了了。

然後是藏書樓。他常坐的那個靠窗的位子，連續幾天都被人佔了。不是一個人佔，是不同的人佔。每個人佔了位子都不看書，趴在那裡睡覺，一睡就是一整天。管事的老儒生管不了——人家又沒犯規矩，就是睡覺，你能把他趕走？

再然後是飯堂。他每次去打飯，輪到他時，剛好“沒有了”。有時候是菜沒了，有時候是飯沒了，有時候是湯沒了。一次兩次是巧合，十次八次就不是了。

這些都是小事，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不值一提。但加在一起，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不致命，但讓你渾身不舒服。

楊遠志沒有去找王崇文理論。他知道，這種事理論不清。王崇文什麼都沒做——至少明面上什麼都沒做。那些作業不是他批的，那些位子不是他佔的，那些飯菜不是他讓人扣下的。一切都是“巧合”。

巧合。

楊遠志在心裡默唸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前世在商場上，他見過太多這種“巧合”。有人想整你，不會自己動手，會讓下面的人動手。下面的人動手，也不會明著來，會做成“意外”。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晚了。

他沒有讓這種事發生。

趙勇在暗處盯了王崇文半個月，摸清了他的活動規律。周鐵則查到了王崇文那幫人的底細——誰的家裡是做什麼的，誰在書院裡跟誰走得近，誰收了王崇文什麼好處。一份清單，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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