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上的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喊破。山道兩旁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垂下來，香氣濃郁得發膩。書院裡的學子們換了薄衫，有人搖著扇子去聽課，有人躲在竹林裡乘涼看書，還有人乾脆翹了課，跑到山腳下的溪水裡摸魚。

楊遠志沒有這些閒情逸致。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站樁練槍，上午去講堂聽課，下午泡在藏書樓裡，晚上回院子繼續修煉《太虛心經》。日子過得像一架精密的鐘，什麼時辰做什麼事，雷打不動。

三個月來，他丹田裡的內力己經有七成轉化成了真力。

那七成真力在經脈裡執行的時候，和內力完全不同。內力像是水流，緩緩流淌；真力像是滾燙的鐵水，灼熱沉重，所過之處經脈都在微微發燙。但那種發燙不是傷害，而是淬鍊——真力每流過一遍，經脈就堅韌一分，寬闊一分。

他試過一次，把真力灌注到長槍裡，一槍刺出。槍尖破空的聲音不再是呼嘯，而是一聲低沉的轟鳴，像遠處山谷裡的悶雷。他沒有往任何東西上刺，只是刺向空氣。可槍尖前方的空氣扭曲了，像被火燒過一樣，泛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波紋。

他趕緊收了槍，西下看了看。院子裡沒人，陳平安去聽課了，李青鋒在外面練劍，趙元啟不知道又去哪兒喝酒了。他把長槍放回屋裡，坐在石桌旁，讓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這件事，不能讓人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

這天下午，楊遠志照常去藏書樓。他在西層靠窗的位子坐下，翻開一本《歷代兵制考》，剛看了幾頁，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在吵。

藏書樓一向是最安靜的地方，管事的老儒生最恨的就是喧譁。能讓人在藏書樓裡吵起來，說明事情不小。

楊遠志放下書，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處，站著幾個人。他認出了其中一個——王崇文身邊的跟班，姓劉的那個。另外幾個也是東舍的，都是王崇文那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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